“三个月?”夏伦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
平头哥警惕地望了眼萧瑟破败的街道,伸手摘下了摩托盔,露出了一张带疤的瘦削脸庞。
“剧本开始时,我碰了那个被绑在暗格里的赫仑曼,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来到了这里——听您的意思,在您的时间感知中,难道没有过去三个月吗?”
“没有。”夏伦盯着平头哥营养不良脸上的伤疤,“对我而言,这轮剧本的节奏相当紧凑,从开场到现在,总共才过了不到4个小时。”
毫无疑问,深层梦境和表层梦境是存在时间流速差的,他现在所处的深层梦境时间流速更快。
但是这其中也有说不通的地方,通过白线的语速判断,两者的时间流速比率大概只在1:2左右,但依照平头壮汉的感知来看,这时间流速比率已经将近1:560了。
难道对每个人而言,深层梦境与浅层梦境的时间流速比率还不一样?
夏伦思索片刻,随后决定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这里毕竟是邪神傩面瘟的梦境,有逻辑上完全说不通的地方是很合理的。
但无论如何,这对自己而言都是好事,这意味着他将拥有更多的行动时间。
想到此处,他立刻通过心语耳机,将这个发现告知了白线,同时向她传递了“平头壮汉”确实有问题的信息。
由于时间流速差,白线并没有立刻回复。
忽地,平头哥停下脚步。
“夏伦阁下,我来到这里之后,本来是必死无疑的,但是我却遇到了本地的幸存者组织,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侥幸活了下来,是他们救了我,教导了我在这里生存的必要知识。”
夏伦瞥了一眼对方干瘪的背包:“所以,你现在负责拾荒收集物资?”
“食物越来越难找了。”平头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夏伦阁下,在前往温登热电站之前,我得先收集到足够多的食物...”
“那些幸存者是什么来历?”夏伦取出了几块高能营养膏,递给了平头哥。
平头哥喉头微动,眼中闪过了强烈的渴望,但是却没去接:“他们也是失去意识后,才抵达这里的。食物在这里是很宝贵的,庇护所在下水道。”
“我不需要食物。”夏伦将营养膏塞到平头哥的手中。
平头哥顿时欣喜若狂,他连声道谢,本想狼吞虎咽,但刚举起营养膏,他又吞咽着口水,硬生生将营养膏收回了背包里。
“咱们走吧。”平头哥的声音中多了一分亲近,“不能在街道上停留太久,不然会引来‘路灯头’的。”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偶然瞥到了猎人的兔子一般,迅速冲到了一处井盖前,迅速爬了进去。
“路灯头?”
夏伦踩住金属扶梯,伸手合上井盖,头顶呜咽的风声顿时被隔绝在外。
“路灯头也是一种梦魇,会伪装成路灯,如果听到它发出的“嗡嗡”电流声,那么便会慢慢被捕获,畸变成活尸。”
下水道内的水汽相当浓郁,扶梯上凝结着浑浊腐臭的滴露,奔流不息的水声回荡,让平头哥的声音听上去并不真切。
夏伦向下爬着,心中默默整理着自己得到的信息。
对于普通人而言,傩面瘟的梦境深处无异于灵异末日,那些由回响构成的怪物,根本就是近乎无解的天灾。
“明白,你也多加小心。”思绪转动间,心语耳机中再次传来了白线的声音,只是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漫长。
而此时距离他说明情况,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
随着时间推移,两层梦境间的时间流速比率确实在不断加大。
“啪嗒。”
半晌后,底下传来了平头哥鞋子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一束澄黄的光亮了起来。
下一刻,夏伦也跳了下来。
他刚想往前走,一只染着黯红锈色的手套就拉住了他的肩膀。
“别往前走了!”平头哥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电的光向下照射,照亮了地面上的一行圆形的痕迹,以及旁边的脚印,“千万别踩在这行脚印上!”
“哒,哒,哒...”话音未落,前方便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仿佛有一个拄拐杖的老人,正在慢慢悠悠的走路一般。
平头哥立刻关上了手电,收敛气息躲了起来。
夏伦握紧剑柄,也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进行回响攻击的代价,还是相当高的。
借着超凡感知,夏伦看清了声音的源头,在前方下水道的交岔口,一个佝偻的人影蜗牛般弓着腰,撑着拐杖,慢慢行走着,每走一步,身上都会滴下石油般粘稠的黑色腐液。
佝偻人影虽然拄着拐杖,但速度一点都不慢,几秒后,它走入了下水道的墙壁之中。
“呼...”平头哥松了口气,重新打开了手电筒,“那也是梦魇,叫‘衰朽老人’,千万不能踩到他留下的脚印,不然身体会融化成影子的。”
夏伦看着地上近乎连成面的脚印,忍不住问道:“这鬼地方的梦魇很多吗?”
“当然。”平头哥小心翼翼地迈开腿,敏捷地踩在脚印与脚印的空余,“比如被您打死的那个褪色涂鸦就是很常见的一种梦魇。”
“...”夏伦沉默片刻,“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梦魇都是有杀人规律的,只要不触碰就不会有事。”平头哥解释道,“比如褪色涂鸦,只要和它对视超过三秒,身体就会慢慢褪色,等到身上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人便会变成一团轮廓线掉在地上,然后彻底消失,但如果这时候有第二个人一起去看涂鸦,那褪色进程就能被打断。”
好家伙,还真是灵异末日。夏伦忍不住心中吐槽。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梦魇的杀人规律的?”
“过去庇护所里有几十人,但现在就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平头哥语气很是平静,“想要知道杀人规律,只能用命试。”
“如果褪色涂鸦很常见的话,那至少有两个人一起行动似乎才安全,你怎么一个人?”
平头哥停下脚步,举起手电照向前面:“我有个搭档,但她受伤了,所以我把她暂时留在了下水道里,就在前面。”
明亮的光柱向前射去,浓郁的水雾折射朦胧的光晕,下水道的墙壁上同样布满了血色的涂鸦。
平头哥忽然脸色一变:“开什么玩笑?”
平头哥急躁地向前走去,光柱微微颤抖,照亮了地上的血迹。
血迹一路拖行,向着排水口的方向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