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未落下,窗外的云朵便染上了红火的霞光,一缕缕细砂被热风卷荡,低低地在空中飘旋,让人胸口发闷,觉得憋气。
查看完了收获之后,夏伦便坐在长板桌后的坐垫上,默默喝起了热水。
虽然时间已接近傍晚,但在没有黑沙暴的情况下,即使是屋内的温度也高得吓人。水刚从喉咙进去,毛孔马上就会出汗,窗外毒辣的太阳仿佛要将人身上的每一滴水都晒出来一般。
在危机四伏的恶蛇城中,高温并不令人在意,但是一旦脱离危险,沙漠中这远超正常的酷热就令人有些难以忍受了。
白线无精打采地趴在长板桌上,一动也懒得动,耳鬓黑色的发丝仿佛都蔫了下去。
“有没有凉点的水果?”她小声问道。
“黄金之城里,水果肯定多多的有嘛,冰块窖藏的哈密瓜,甜得很嘛。”疤脸老头攥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摇头,“绿树要塞过去也有冰窖的嘛,但现在没人维护,所以也没咯。”
大首领咳嗽了一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别说冰窖的水果了,咱们现在连水果都没有了,唉,局势实在是太差了。”
“局势不好具体指的是什么?”夏伦擦了擦脸上的汗。
“那方面可太多了。”大首领言揉了揉额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缺少人员。如今从鸦堡到绿树要塞,再到鲈鱼堡,无论年龄大小,整个牧树人组织也就只剩下了不到300人,这点人手连日常维护绿墙都显得捉襟见肘。”
夏伦眼眸微转,没急着说话,但疤脸老头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们也是自作自受的嘛,当年我们违背了誓言去掺和至高太阳祭祀的斗争,结果投机失败了嘛,内乱让我们失去了大量的人手。干枯逝者则趁机拿下了涌泉堡,涌泉堡一没,绿墙以外的村镇自然全都保不住,没了村镇,外面的人自然是不愿意吃苦加入我们的嘛。”
大首领沉默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案板,似乎忽然对身前的杯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疤脸老头抿了口热水,瞥向了大首领:“背誓掺和进至高太阳祭祀的争斗,除了让我们收获了一位新的大首领外,什么收益都没有,自那之后,我们的日子可就越来越难过咯。”
“啊?”白线忽然来了精神,她好奇地扬起眉毛,“什么叫收获了一位新的大首...”
大首领抬起头,看向了白线。
“我过去也是太阳祭祀,甚至在本分之梯的攀爬中达到了塔阶,距离至高只有一步之遥。”他声音闷闷道,“但可惜我失败了,所以我被昔日的同僚流放进了牧树人里,发誓永远不参与太阳圣殿的一切。”
似乎是因为被戳到了痛处,大首领的话忽然变多了起来。
“说实话,我过去也以为加入牧树人只是种刑罚,但真正来到这里后,我反倒意识到过去的自己太狭隘了。”
“自从从天而降的黑曜石尖碑摧毁了第一帝国以后,所有人类的生存空间就在黑沙暴的步步紧逼下,变得愈发狭窄了。光是我来到这里的十年,就有足足三个的绿洲被黑沙漠吞噬,很多好人沦为了难民乃至奴隶。”
“现在,过去和我斗得不可开交的至高太阳祭祀死了,而像是轮回一般,新一代的太阳祭祀们则再次陷入了争权的漩涡中,他们不仅不在乎外界的威胁,反倒将外界的威胁当作了筹码,但总而言之,没人真正关心黑沙暴和亡灵的威胁。”
疤脸老头拍了下桌子,叹了口气。
“还有其他原因的嘛,奴隶们想加入我们获得自由,但是他们却没门路;而自由民则宁可进黄金斗技场和狮子拼命,也不愿意加入我们。要我说,太阳祭祀的内斗只是引子,真正的问题是黄金之城变得太繁华了,人也变得太贪婪了,加入清贫的牧树人嘛,已经快成刑罚了嘛。”
夏伦喝了口热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黄金之城的经济比较发达?”
“发达?”疤脸老头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发达和贪婪就是一个词汇的两面,贪婪到最后的结果,不就是黄金之城也被黑沙暴覆灭嘛?”
夏伦摇了摇头,手腕一翻,水杯“砰”地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你这想法太极端了。商业发达意味着赤贫的人多,这样人力成本会相当便宜。这种情况下,只要有足够的财富,就能源源不断地雇人加入抵抗黑沙暴的大业。”
“哪有那么容易?”疤脸老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不过,人力成本这个词倒是挺精确的嘛。”
大首领立刻深以为然地点头:“珀斯铸币太难赚了。”
“对的嘛,那些商人都像是狐狸一般狡猾的嘛,太阳祭祀们也像是守财奴一样看管着自己的金库的嘛,大部分的钱都在他们那里嘛。而且丰饶之鹿说的好嘛,贪婪的土壤是长不出茁壮的大树的,想要阻止黑沙暴,只有大家都不再贪婪才行的嘛。”
“你的意思是说财富聚集程度很高?”夏伦挑眉道,“这是大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