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猩红的血顺着刀刃流动,在刀尖汇聚成滚圆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进地上的血泊中。
刀刃微微摇晃,下一刻,持刀的手猛地高举起弯刀,与之相伴的则是一阵宛若野兽嚎叫般模糊不清的疯狂嘶吼。
弯刀映亮了持刀者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也映亮了浑身浴血的人群,此时幸存的人群狂热地望着夏伦,但夏伦此时的表情却颇为古怪。
虽然他是眼前这离谱场面的始作俑者,但平心而论,这事态的走势还是大大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看着眼前这群表现得非常崇拜自己的人,一向擅长做决断的夏伦甚至罕见地陷入了纠结之中。
他在巡礼世界也搞过教团,但是“传光者”组织和眼前的情况明显是两码事。传光者的大部分信徒虽然愚昧,但起码都是正常人,而现在神殿广场上的士兵,则纯纯是脑子被吓出毛病的疯狂邪教徒...
这群疯子甚至会毫无顾虑地击杀曾经的同袍,其忠诚值得怀疑,其行为也很难预测,从减少风险的角度思考,等事态稳定后把他们都宰了才是合理的选择。
但换个角度讲,这群人毕竟是自己用“恐惧灵光”强行吓疯的,所以直接杀了也有些不合适。
难不成这轮剧本自己真要借壳上市,扮演邪神不成?
夏伦眼眸微转,看向了身旁的高阶祭司德里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打算杀掉不愿意合作的高阶太阳祭司,和剩下不敢反抗的高阶祭司合作,毕竟借助旧体系,可以最快速度收拢起一股人手,进而平复黄金之城的动荡,从而整合资源对付干枯逝者大军。
但现在有了一大群邪教徒,这群邪教徒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或许可以利用他们来替代高阶太阳祭司这群中间商?
微微眯起眼睛,夏伦迅速权衡了起来。
用邪教徒可能会耽误一些宝贵的时间,同时会造成一些混乱,但从好的角度讲,这样可以把高阶太阳祭司清盘出去,如此便能多收集一些资源。
而且无论是“德里诺”,还是“老祭司”,这俩老狐狸不仅一直都心怀鬼胎,而且不久前还打算利用权力来劫掠自己,从某种角度讲,他们的忠诚度大概率和被吓疯的疯子也没什么区别。
手指微动,夏伦心中微微闪过了一丝杀意。
“扑通!”
忽地,德里诺猛地跪在了地上,脸上的肥肉如肉浪般颤抖。
他低下头,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念念有词地说起了话。
“城市毁灭循环往复,亡灵逝者追杀不休,十五个王朝因为信奉了错误而毁灭,如今我们将因为真理而幸存!赞美夏伦,我愿意第一个献上自己的忠诚,用余生...以及全部财产来资助我们伟大的事业!愿火焰永远燃烧!”
老祭司一时愕然,但电光石火间,他也有样学样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也捐钱!烧!”
“烧!烧!烧!烧!”疯狂的邪教徒齐声高喊,就连红眼的发狂战马都“咴儿咴儿”地叫了起来。
夏伦面皮抽搐,心中颇为感慨,不得不说,德里诺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相当可以,能当高阶太阳祭司的,确实没有庸人...
“什么火焰,别瞎说。”牧树人的大首领眼球通红地呵斥道,“你们都错了,夏伦阁下才不是什么邪神,他是异界来的救世主!是活生生的人!”
此话一出,狂热的邪教徒们安静了片刻,但下一刻,德里诺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就是不学无术导致的。”德里诺满头大汗,但脸上的表情却极为笃定,“火焰是为了净化腐朽,烧掉那些让城市不断覆灭的祸根,不正是在拯救世界?”
“烧!烧!烧!”疯子们再次欢腾了起来。
此时,夏伦也终于理清了思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够了!”他沉声说道,“灾难正在逼近,你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老祭司,你负责控制住还在作乱的敌人。”
老祭司连忙点头,慌忙不迭从地上爬了起来:“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愿望!”
他转身就想走,但下一刻,夏伦忽然叫住了他。
“别着急。”
老祭司顿时僵在了原地,他颤颤巍巍地转过头,随后再次跪在了地上。
“吾主啊,您还有何吩咐。”
“你需要人手,也需要道具。”夏伦抬起手,随意点了几个疯狂的邪教徒,“你们协助他,把瘦削祭司的尸体带上,这将是让敌人投降的信物。”
“烧!烧!烧!”被点到的邪教徒身形战栗,狂喜着奔向了老祭司。
老祭司松了口气,刚想行动,夏伦忽然再次幽幽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请您赐教。”老祭司将头深深埋在地上。
“不要总想着将自己的痛苦传递给别人,你的痛苦是不会因为向弱者施暴而消弭的,相反,它会越发膨胀。”夏伦沉声说道,“想要消弭痛苦,唯一的办法是真正接受它。”
老祭司身形颤抖,心中羞愧到了极点。
不久前他居然试图居高临下地去指导夏伦,自己实在是不自量力!
论年龄,能单靠恐惧就单枪匹马征服整座城市的恐怖大邪祟肯定比自己活得久得多!
自己倚老卖老的说教,实在是太可笑了!
而且,说不定夏伦的教诲是正确的,自己抵达权力巅峰后,心头萦绕的耻辱与恐惧,真的减少了吗?
痛苦牌,越发越多,他曾经痛恨这冰冷残酷的世界,但如今回想过来,这世界的冰冷残酷,又何尝不是自己构造出来的呢?
或许,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这冰冷残酷世界同化成了一部分,他一辈子都想要逃脱痛苦的囚笼,但到头来,他却变成了一个自己给自己建造囚笼的囚徒。
每继续思考一分,老祭司心中的羞愧和苦痛就加重一分,最终,他甚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教诲。”
“去行动吧,我等待着你的胜利。”夏伦微微点头,“先去和你家族的私兵汇合,然后再执行命令,控制住瘦削祭司的亲信。”
老祭司连声称是,随后连忙开始了行动。
夏伦转过头,看向了德里诺。
此时德里诺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根羽毛笔,他用肥嘟嘟的手捏着羽毛笔,飞速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德里诺立刻瞪大眼睛,面露狂热地说道:“记录您的教诲,是第一追随者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