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疯。”星时灵语气依旧平静,“碳基生物受情绪控制,超越常理的手段可以唤起恐惧,此时投资一些寿命来展露伟力,反而可以起到瓦解夏伦帮手的作用,这样反而有助于以后少用寿命。”
质数不由咋舌,刚刚那一击声势固然骇人,但活尸骄阳至少烧了120年的寿命!
即使对于曾经非常接近“无限”的自己来说,120年寿命也是一笔足以令自己心生疑虑的资源了。
质数瞪大眼睛,仔细窥视着帷幕内激烈的战斗。
在骄阳堪称乾坤一掷的海量资源投入下,干枯逝者们疯狂向前推进,然而奇怪的是,即使铺天盖地敌人已然逼近,但那些在绿墙防线中不断维持仪轨的牧树人们竟并没有逃跑,其中有几个头顶发亮的秃头,甚至主动冲出了绿墙的庇护,试图和干枯逝者正面肉搏!
难道夏伦会精神控制?质数的年轻脑袋微微皱眉,忍不住以己度人地推测起来。
然而下一刻,又一道强光如轨道炮一般从天而降,覆盖住第三道绿墙防线!
活尸骄阳竟再次出手了,它居然再次冲着没什么攻击价值的普通人成规模释放了“回响攻击”!
“轰!!!”
顷刻间,炽白的光芒席卷了一切,这一瞬,无论是亡灵还是活人,勇敢抑或怯懦,所有的存在都被强光笼罩了,光与热笼罩了一切,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声传出很远。
质数面色木然,这一击又是至少120年寿命的支出!
活尸骄阳究竟存了多少年寿命?
强光逐渐变淡,前线所有敢于抵抗的牧树人全都化为了灰烬,而亡灵则毫发无伤,绿树已然在焦油下化为了烈火!
绿墙防线是一道复合的巨型防线,每一层防区后面还有防区,同时每一个防区也有很大的纵深,此时虽然最前方的人全都暴毙了,但第三道防线中依旧还有许多幸存的牧树人与太阳祭司。
但是,即使是最年长的橡木也会被最猛烈的风刮倒,由奴隶解放而来的牧树人固然勇敢,但在这完全不是人力可以抵抗的恐怖天灾面前,他们终究还是崩溃了,他们在烈火中哭嚎着四散奔逃,如同丧失理智的野兽般奔向了更后方!
光墙缓缓前进,幸存的干枯逝者随之向前蔓延。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恐惧在哭嚎声与想象力的加持下变得愈发阴森,其他地方的人也渐渐恐惧起来,甚至第四道防线的人也开始动摇崩溃!
这是地狱,而地狱中是没有哪怕一丝希望的。
绿墙防线虽然依旧在飞速扩张,但是由于全力加固的时间并不长,整个防线也仅仅只有5道,再向后,整个绿墙防线就彻底崩塌了!
“可悲的凡人。”质数忍不住感叹起来。
这些奋战的牧树人并没有犯错,甚至可以说干得不赖,但即使从不犯错,命运也会照常惩罚这些人,对于凡人而言,发狂的秘术学者就是命运本身。
然而就在崩溃的前夕,一匹骏马却猛地从最后面的防线窜了出来。
“咴儿——”
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脊背挺直地骑在马上,手执着牧树人的旗帜,独自一人向着逼近的“光墙”与潮水般的干枯逝者冲去!
“不要怕!”牧树人的大首领高喊道,“跟我冲,朋友们,无非是神罢了!向着那个光墙前进!”
然而鼓舞毫无作用,并没有人跟随他,逃跑的人们惊恐地看着他,他身后的人们则木然地盯着他。
哪怕是疤脸老头也神色纠结,他骑在白骆驼上,攥紧了缰绳,咬紧了牙关,但终究没有动。
牧树人的大首领能力一直相当堪忧,他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干不合时宜的事,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说不合时宜的话。
过去他没有当上至高太阳祭司,后来他被流放,当上了牧树人的大首领,结果组织越干越衰败,甚至到了今日,他身边连哪怕一个愿意随自己赴死的死忠也没有。
他就这样孤零零地逆流而上,举着一柄满是破洞的旗帜,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匹夫之勇,以卵击石。”质数冷笑,“这人疯了,他居然想以凡人之躯硬撼秘术学者。”
“唉。”星时灵微微叹息。
或许是由于不想触霉头,逃跑的牧树人如被船桨拨开的水流般,避开了牧树人的大首领,很快牧树人的大首领就冲到了第4道防线。
他冲锋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冲到了干枯逝者附近,或许是由于被身后的光墙吓坏了,干枯逝者们也纷纷退开,大首领竟独自一人撞破了干枯逝者们的阵型!
大首领胯下的战马吐起了白沫,但他却猛地踹了一脚马腹,径直冲进了光墙里!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大首领并没有爆燃!
“什么?”质数有些难以置信,“活尸骄阳怎么不弄死他?”
“活尸骄阳储备的寿命也是有限的。”星时灵解释道,“用200年寿命来抢时间的窗口期,强势瓦解夏伦的帮手,尚且属于合理的资源置换,再投入就不明智了。”
“那前面的投入不就全打水漂了吗?”质数的年轻脑袋忍不住质问道。
“那是沉没成本,覆水难收,如果不设立止损线的话,就容易越亏越多,直到全部亏完。”
虽然没有“回响攻击”落下,但这光墙本身也是光辐射攻击,牧树人大首领身上还是被炙烤出了一阵阵白烟,脸上也被燎出了一个个细密的水泡,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跳下马,蹲在地上,激发起了预备的灭火仪轨。
防线中燃烧的火焰在仪轨的作用下开始缓缓熄灭...
“光墙坏了!”干枯逝者中有亡灵喊道。
“快跑!”
“对,快跑,待会说不定就好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被胁迫冲锋至此的干枯逝者们崩溃了,它们飞速向着后面跑去,彻底放弃了进攻!
“扑通。”
下一刻,大首领倒在了地上,虽然他身上的护甲上也有防护类仪轨,但光辐射类攻击显然不是仪轨能防护的。
此时,远处的征服者大军行动起来,干枯逝者的预备队们飞速向着绿墙方向冲来!
“一个人悍勇,除了送死之外,没有任何意义。”质数感慨道,“呵呵,刚才还真吓我一跳。”
话音未落,骑着白骆驼的疤脸老头,忽然也狂吼着向前冲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疤脸老头的高大徒弟也跟了上去,然后是一些犹豫的牧树人,紧接着逃兵中的许多人,也慢慢停下了脚步,然后回头重新奔向了防线。
开始只是十几个人返回,紧接着,则是上百个,潮水般的溃败慢慢停歇,然后又如逆流般重新而上!
到最后,甚至就连习惯了见风使舵的“德里诺”也大吼着往前冲去!
恐惧固然像是瘟疫,可以让人连环陷入狂乱,但勇气同样也是如此,无尽的苦难也能孕育希望,并激发活力!
绝境时从疯狂中破壳而出的勇气,也可以感染其他人!
脚步震天,越来越多的人义无反顾地冲进光墙,然而光墙自然是不可能后退的,光辐射加强,越来越多的人浑身冒着黑烟倒毙,刚刚鼓起的勇气在死亡面前再次动摇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人群最前方的疤脸老头忽然抬起了手,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吟唱起了什么,人们眼前一花,下一刻,这光墙竟缓缓倒退了!
然而疤脸老头和他胯下的纯白骆驼,也瞬间爆成了一团橘红的烈焰!
...
此刻,奴隶广场上的白线终于重新绘制完了一个“仪轨:传送起点”。
白线刚一绘制完,夏伦就立刻钻了进去。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他便重新回到了第5道绿墙防线的后方。
“啪嗒。”
靴子踩在地面上,砂砾划过靴底,嗤嗤作响。
他本以为周围会是一片崩溃时的末日景象,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周围却空无一人。
“什么情况?”
夏伦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但思绪流转间,他还是直接向着绿墙前线的方向冲去。
现在这种局面,时间非常重要,如果真让亡灵骄阳打烂了整个绿墙防线,那能汲取寿命的“干枯逝者”必将长驱直入,那时就全完了。
几十秒后,夏伦看到了义无反顾前冲的人潮,他飞速越过人流,冲到了满目疮痍的第三道防线。
刚一冲进去,他就看到了躺在地面上,近乎被烧成焦炭的大首领。
几名牧树人悲恸地围在大首领身旁,有些人甚至在啜泣,而不远处,大量的太阳祭司们和牧树人正像是疯了一样在拼命工作,甚至就连德里诺都主动投入到了前线的建设中。
虽然惨烈,但是“绿墙防线”还是抵御住了敌人的第一轮冲击。
更远的地方,征服者的大军正在缓缓逼近,夏伦甚至看到了耸立在大地之上的黑曜石尖碑。
他轻吸一口气,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大首领。
“夏伦...”大首领嘴唇翕动,“我答应过你,只要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我就绝不会后退一步。我没有食言...”
说完,支撑着大首领生命的最后一口气便散了,他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看着大首领碳化的漆黑颅骨,夏伦心头慢慢浮现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理解这种情绪,矮胖的德里诺忽然凑了上来。
“夏伦阁下,节哀顺变,但现在情况依旧危急。”德里诺语速极快,“大首领死的光荣,他牺牲了,但我们还需要任命新的人来统领此处的防务。”
夏伦微微皱起眉头,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疤脸老头呢?”
“呃,他就在那。”德里诺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大首领身旁,“准确来说,他和他的骆驼都在那。”
夏伦回头看去,随后愕然发现了两滩灰烬。
“他被烤成灰了。”德里诺叹气道,“死之前,他让我向您传达两句话。”
“什么话?”
“咳咳...”德里诺清了清嗓子,“第一句是‘远古的骄阳复苏了,它想要彻底终结这个世界,为了胜利,我愿意彻底结束自己被诅咒的生命,但请原谅我的傲慢,请您拯救世界的嘛。’”
“第二句话则是‘光墙是骄阳建立的远古惩戒仪轨的嘛,我也曾经执掌过它。因此,我得以将光墙作为中介去感知骄阳。现在的骄阳非常虚弱,它的残暴只是在虚张声势,而且这个惩戒系统本身,也快到上限了。’”
“第三句,‘任何仪轨都是双向的,我在临死前趁机在惩戒装置上布设了暗门,只要在那里呆够一段时间,复活骄阳本体的位置就将暴露出来。’”
夏伦微微抬起眸子,随后看到了绿墙防线残骸上的巨大光墙。
他微微眯起眼,心中迅速盘点起了手头的资源,很快,一个完善的计划慢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个计划的代价有些大,但是由于亡灵骄阳并不想放过自己,因此两人已然事实上成了不死不休的关系,如果不杀了骄阳,那完蛋的就是自己。如今再叠加上被自己忽悠的人的接连牺牲,夏伦对于亡灵骄阳的杀意已经抵达了顶峰。
“...”夏伦眸子微转,心中盘算了一会,随后他微微叹了口气,问道,“老祭司呢?”
德里诺愣了一下,随后茫然地摇了摇头:“自从干枯逝者发动进攻后,我就没看到他了,或许他已经逃跑了吧?”
夏伦点头:“好,德里诺,那就由你来负责绿墙防线接下来的防务工作。”
说完,他忽然转过身,整个人脚下发力,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夏伦阁下!”德里诺目瞪口呆。
而说话间,夏伦已然冲出了残破不堪的第三道绿墙防线,大步向着“光墙”的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