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阳光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原本清透的空气开始发生难言的变化。
宛若一块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正以王城外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涤荡开来。
如果这个世界本身拥有知觉,那么此刻,它一定在战栗。
这并非某种遮蔽视线的虚假幻术,而是所有身处王都之中的生灵,在这一刻共同目睹的真实光景。
王城外围的废墟间,那些刚才还在仓皇躲避人龙大战余波的王都守卫们,此刻纷纷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世……世界在扭曲?”
他们僵硬地抬起头,仰望着那昏黄且不断荡漾的天空。
明明侥幸从崩塌的建筑下捡回了一条命,明明根本无法理解这异象代表着什么,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恐慌,却毫无征兆地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就仿佛,某种无法名状的恐怖灾祸,已然悄无声息地亲吻上了他们的脚尖。
而这肉眼可见的空间光波,自然也惊动了王宫大殿内的众人。
“外面发生了什么?”
刚刚将大殿内残存侍从彻底解决的密斯特岗,猛地转过头,透过破碎窗户看向远方。
“这种空间被强行扭曲的违和感……”
解除了接收状态,正因为脱力而跌坐在地上的米拉喘了口气。
“有些像夏恩以前在S级考核里,直接展开雾都时的感觉。”
“展开城市?”密斯特岗面露茫然,他之前还未曾加入妖尾,自然不清楚这场面。
与这两人的茫然截然不同,王座前的法乌斯特却表现得相当亢奋。
“恶龙!那是支持我的恶龙!它果然降临了!”
老国王激动得满脸涨红,他不顾形象地挤到窗边,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空。
随着空间涟漪的扩散,他发现,夏恩那原本时不时在半空中闪烁跃动的湛蓝枪芒,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视线尽头的浓烟中,只剩下那头庞大的机械恶龙还在半空中独自翻涌舞动。
“区区一介人类,居然还妄图以肉身去和那种生物斗争。用狂妄和愚蠢来形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法乌斯特忍不住放声嘲讽。
“喂,老头。”
米拉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眼神凉凉地扫过一地哀嚎的王国军精锐。
“能保护你的人都已经全部趴下了,麻烦你稍微给我有点作为‘失败者’的自觉好吗?”
这家伙对夏恩浅薄且充满优越感的认知让她相当不爽。
毕竟那是她认下的便宜师傅,怎么可能会输给一头破铜烂铁。
“呵,小姑娘,你以为现在的局势是你们赢了吗?”
法乌斯特转过身,有恃无恐地冷笑起来,目光落在密斯特岗身上:
“我的儿子就在这里!就算让你们凭着蛮力稍微占据了主动权又怎样?他再怎么忤逆我,难不成还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弑杀我这个亲父不成?”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华贵长袍,高傲地扬起下巴:
“等到恶龙将城外的那个狂妄之徒处理干净,飞回这王宫,我,依旧是这个国家的王!”
“父亲啊……”
相比起沾沾自喜的法乌斯特,密斯特岗听到这个词,深深地垂下了眼眸,陷入了沉默。
他无法在心底认可眼前这个疯狂的老人是自己的血亲。
就算顾念伦理下不去手杀他,密斯特岗也已经在暗自下定决心,绝对无法容许对方继续坐在那个支配万民的位置上了。
“呵,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米拉看着法乌斯特那副笃定的嘴脸,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她抬手,指向窗外那片昏黄的天空:
“密斯特岗作为你的儿子,或许对你下不去死手。但外面那个人,可就说不准了。”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回忆,语气幽幽:
“那家伙平时看着懒散,其实骨子里是个相当自我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