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本能地压低身体,手掌刚一撑住地面,指尖就被石砖那惊人的温度烫得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迅速睁开眼。
干燥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种焦灼的沉重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所有的水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伫立于一座宏伟石制祭坛的顶端。
祭坛极高,足以俯瞰下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前提是,如果那些植物还能被称作“雨林”的话。
视线所及之处,本该苍翠葱郁的植被全都呈现出一种宛如焦炭般的深褐色。
那并非季节更迭导致的枯黄,而是某种更为彻底、被生生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可怖死寂。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察觉不到任何活物喘息的动静。
“起码比被安克瑟拉姆和埃列什基伽勒轮番犁过一遍的森林,看上去更有活力一些。”夏恩耸耸肩,在心中不无乐观的想着。
这里丝毫没有马格诺利亚的温润宜人,唯有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永无止境的荒凉。
夏恩直起腰,抬头望向天空。
然而,就在看清天际的那一瞬,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滞涩在喉咙里。
天空中央并没有散发光热的恒星,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巨大、沉重且冰冷的“黑太阳”。
漆黑的日轮吞噬了一切希望,边缘溢出的惨白日冕像是一圈病态的牙齿,死死咬合在穹顶之上。
在这宛若永恒日食般的光影下,大地上所有的影子都显得支离破碎,叫人根本分不清方向。
“呼——”
狂风骤起,自祭坛底部盘旋呼啸着席卷而上。
凄厉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某种巨兽低沉的嘶吼,那种异常的频率震得夏恩耳膜隐隐作痛。
他迎着风的轨迹,将目光投向祭坛正中央。
在那里,静静地陈列着一面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镜。
“这是?”
夏恩眉头微皱。
幽深的镜面上并没有倒映出他的身影,反而不断向外升腾着朦胧的黑色烟雾。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冷。
很冷。
并非并非作用于体表,而是直刺骨髓的极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在黑曜石镜面的折射下,那道影子被拉扯变形,仿佛变成了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猛兽,正安静地等待着扑杀的时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明明四周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灵……
但夏恩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目光”。
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无数道。
仿佛这片荒野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缕微风、每一粒砂砾,都是某个存在的眼睛,正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这是一种他前所未见的恐怖压迫感。
就如同被某种极致的武力,或是被纯粹的“斗争”概念本身给死死锁定了一般。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走在刀尖上。”夏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这种环境下变得异常活跃且躁动,甚至连背后的汗毛都因为极度的危机感而根根倒竖。
毫无疑问,这次呼唤引来的英灵,绝对是一位位格高得离谱的存在。
夏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海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试图从那面古怪的黑镜上获取更多的信息。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注视,镜面上的黑雾依旧无声流转。
在那轮黑太阳投下的阴影中,黑曜石深处开始逐渐浮现出一幅幅走马灯般模糊的画面:
原始的丛林、卷起的飓风、以及在战火中毁灭又再度重塑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