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锁住拉斯提罗斯四肢的坚冰被精准地切碎。
哗啦啦落了一地,却没有伤到他的一片衣角。
拉斯提罗斯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一边搓着冻僵的胳膊,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夏恩只是冷眼旁观。
他并不怕对方耍花样。
这种程度的冰霜禁锢,只要没人时刻看管,以拉斯提罗斯的手段,花费点时间自己也能解除。
既然如此,如果能让对方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更配合点吐露情报,倒不如直接给他解开。
等对方稍稍缓过劲来,夏恩收起黑刀,淡淡问道:
“现在可以回答了吧?先说说看,你们‘恶魔的心脏’,是怎么和利欧……不对,是怎么和‘蛇姬之鳞’那帮人搅合在一起的?”
远处的长街上,战斗的轰鸣声依旧不断。
只不过,在米拉完全不讲道理的狂轰滥炸之下,蛇姬之鳞那边明显已经疲于奔命,魔法光芒越来越暗淡,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呵呵,那些白痴吗?”
拉斯提罗斯小心地理了理凌乱的发型,才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们似乎是一群对戴利欧拉有着极深仇恨的可怜虫。妄图复仇之类的……无聊至极的执念罢了。”
“我只是在暗中稍微给他们提供了一点戴利欧拉的情报,顺势而为地利用了一下他们而已。”
“和格雷一样的身世吗……”
夏恩听闻此言,微微垂下眼眸。
当初布拉格虽然因为他和乌鲁蒂亚的插手,在过去免于了被毁灭的命运。
但在此之前,戴利欧拉在整个北境的肆虐所作所为,造就的孤儿用成千上万来描述也毫不为过。
姬之鳞的那些人,恐怕也都是失去了一切的幸存者。
念及至此,夏恩再次抬头看向远处战场时,目光稍稍和缓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般冷厉。
只是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拉斯提罗斯身上时,语气依旧冷硬如铁:
“继续说。”
“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吗?你现在还真是严厉呢。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不知是察觉到了夏恩并没有直接动手的打算,又或者是暗中捏着什么底牌,
拉斯提罗斯的胆子莫名大了起来,连那股油腔滑调的强调也冒了出来。
他抬起手,指向街心那个正不断用坚冰凝成动物与格雷缠斗的白发青年。
“尤其是那个叫利欧的。”
“明明是个天赋不错的魔导士,却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超越了师傅,就一心想要复活并打败戴利欧拉。”
“这种人,实在是个少见到了极点的单纯白痴。”
说到这,拉斯提罗斯的话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余光迅速瞥向天空。
似乎,快到了。
接着,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默默倾听,表情冷淡的乌鲁蒂亚。
他故意拔高了音调:“不过……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乌鲁蒂亚。心还是像以前一样冷硬如冰。”
拉斯提罗斯毫不顾忌地嘲讽道:
“你的母亲,也就是那个白痴的师傅,明明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居然半点都不向对方透露。”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我们是为了方便利用执念控制他。你那里能有什么理由呢?”
还没等乌鲁蒂亚开口回应。
“这与你没有关系。”
“少在这里拖延时间,说你该说的。”
夏恩不动声色地向前迈出半步,发育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女人身前,切断了拉斯提罗斯充满恶意的视线。
乌鲁的存在不能大肆宣扬。
这种情报,自然没有知晓其还活着的恶魔心脏解释的必要。
“少在这里拖延时间。既然你们的目标是戴利欧拉,为什么要把这群人引到这座城市来?”
夏恩厉声将话题扯回正轨。
“理由吗?”
然而,身后的乌鲁蒂亚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她从夏恩的背后侧过身,探出半个身子。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没有半点被戳中痛处的慌乱,反倒透着一种打量珍稀动物般古怪的目光: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那两个抢走我母亲的白痴师兄弟,关系很要好吧?”
“……”
听到这话,夏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都忘了,眼前这位可是曾在黑暗公会中摸爬滚打、满肚子坏水的议员大人。
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粗劣的心理攻势而动摇。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这女人恐怕完全不介意搬张椅子坐在一旁。
一边喝着红茶,一边欣赏格雷和利欧这两个分走自己母亲关爱的家伙,被敌人痛打个半死。
就连一向自诩能洞悉人心的拉斯提罗斯,此刻也被眼前这个女人毫不掩饰的恶劣本性给惊呆了。
他微微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攻心话术,全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真是够了……”
良久,他眼角抽搐,换上了一副挫败至极的表情:
“还不是妖精尾巴那群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家伙。原本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就……”
话音未落。
前一秒还垂头丧气的拉斯提罗斯,身体毫无征兆地暴起!
“具现之弧!”
没有任何冗长的吟唱,拉斯提罗斯的体内猛地爆发出了一阵足以让人致盲的炽烈白光!
那光芒亮得不可理喻,就像是在两人眼前直接引爆了一颗微型的太阳,瞬间剥夺了夏恩和乌鲁蒂亚的全部视野。
“果然不会这么老实!”
夏恩低喝一声,紧闭双眼,凭借记忆反手便去抓身旁的乌鲁蒂亚。
但对方明显蓄谋已久,攻势远不止这一波。
“呼轰!!!”
白光炸裂的同一瞬间,头顶苍穹传来了空气被极度压缩后剧烈燃烧的恐怖咆哮。
哪怕闭着眼,夏恩也能感受到上方当头罩下的致命灼热。
滚滚黑炎犹如一场倒悬的流星雨,撕裂天幕,无情地砸落!
轰隆隆!
黑火在街道上肆虐爆开,碎石与气浪冲天而起。
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干,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残雪尽数气化,发出嘶嘶的悲鸣。
借着闪光与漫天黑火的掩护,原本狼狈跌坐在地的拉斯提罗斯从容地站直了身体。
他悠然地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水,望着眼前这片坠落的黑色火海,嘴角的挫败荡然无存:
“太慢了啊,赞克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