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下意识地想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
但转念一想到拉斯提罗斯和布鲁诺特这两人,一个刚才被攥成了血雾,一个被阿隆戴特轰得连渣都不剩。
这空气里说不定还飘着他们的身体组织呢!
一想到这个,他连忙屏住呼吸。
“你想要我做什么?”
夏恩充满警惕地盯着眼前浅笑盈盈的乌鲁蒂亚。
“唔……这个嘛,我还真没想好呢。”
乌鲁蒂亚伸出纤指揉了揉额角,装出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
“总之,这个事我先记下了。我得先去那边执行下议员的‘工作’咯。”
说完,她冲着夏恩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浅笑,转身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走向了不远处还苦着脸的格雷。
只留下夏恩和米拉两个人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大眼瞪小眼。
“夏恩……”米拉看着乌鲁蒂亚的背影,秀眉微蹙,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这家伙,真的已经从暗黑公会里彻底脱离出来了吗?”
通过这阵子的相处,米拉甚至觉得,比起眼前城府深沉的乌鲁蒂亚。
平时在公会里喜欢说教的艾露莎,简直都要显得和蔼可亲,毫不呛人了。
“好歹她也是通过了评议院严苛审核的……应该、大概、或许……吧?”
因为不了解沉睡四年对方的日子,夏恩的回答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乌鲁蒂亚刚才那个危险的笑容,心里七上八下地揣测着那个女人到底会提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要求。
“算了,别想那么多,她现在的性格可比四年前好相处多了,应该不至于太为难我把……”
夏恩摇了摇头,试图将各种不详的画面甩出脑海,强行安慰自己。
他转头看向身旁这位闲得无聊的便宜弟子:“既然这么闲,就跟我一起去给搭把手吧。”
“嗯?搭什么手?”
米拉歪了歪头,满脸不解,但还是被夏恩不由分说地拉着往城镇里走。
半个小时后。
“嘛……行吧,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了。”
处于部分魔人接收状态的米拉,正单手轻松地扛起一根压在倒塌房屋上的巨大承重柱。
“太感谢你了!”
屋主见状,赶紧趁机钻进废墟,将屋里被压在里面的财物和重要物品带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米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石柱稳稳地扔到空地上。
她转头,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夏恩正被一群精力旺盛的小孩团团围住。
“大哥哥!你刚才变成的那个龙好酷啊!再变一次给我们看看嘛!”
“对啊对啊!我想骑在龙背上飞!”
“哎呀,那个不能随便变身的。”
面对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攻和拉扯,夏恩满脸苦恼,手忙脚乱地应付着。
哪里还有刚才秒杀布鲁诺特时冷酷无情的模样。
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米拉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能看到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被抓来当苦力帮忙,倒也算是赚回来了。”
然而,这大好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哟吼!”
伴随着熟悉的怪叫,纳兹像一颗流星般从天空中呼啸而过。
他一边大呼小叫,嘴里喷吐出的火焰毫无顾忌地四下散落。
好巧不巧,一团带着火星的残焰,精准地落在了米拉肩膀上,将她的衣角烧出了一个破洞。
“纳!兹!”
米拉脸上那抹刚刚绽放的笑容瞬间凝固。
刚刚的愉悦荡然无存,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天一记裹挟着狂暴魔力的重拳,狠狠砸在了纳兹那颗还没弄清楚状况的脑袋上!
“给我老老实实地去帮忙搬砖啊!你个纵火狂白痴!”
在米拉堪比恶魔般凶残的武力镇压下。
纳兹和无辜受牵连的哈比,头顶着如出一辙的大包,眼泪汪汪地在一旁吭哧吭哧地清理碎石。
而在另一边。
克布拉原本正满脸庆幸,这只固执的樱发猴子终于被别人教训了,没空再来纠缠自己。
但当他抬起头,对上米拉那还未完全散去怒意的凶恶眼神时。
克布拉嘴角一抽,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要帮忙吗?”
在得到米拉一个“你可以试试看拒绝”的核善眼神后。
堂堂前六魔将军、毒之灭龙魔导士,只能黑着脸,默默地卷起袖子,走向了最大的一堆建筑垃圾。
“我也来帮忙!有谁受伤了吗?”
一直待在后方的温蒂见大家都在忙碌,立刻懂事地跑了过来,想要加入其中。
“温蒂,不可以!你的魔力在刚才的防御中已经消耗很多了,不要随便使用治愈魔法!”
夏露露飞在半空,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样严厉地叮嘱道。
就连那些蛇姬之鳞魔导士,也没能逃脱抓壮丁的命运,被乌鲁蒂亚以“这是作为赎罪和补偿的合理劳动”为由,强行派发了清理民舍的工作。
有了这群非人哉的魔导士充当主力,清理和打包的效率成倍飙升。
总算是在太阳落山之前,所有居民的行李收拾好,准备出发。
这其中,有一部分人选择去投靠附近城市的亲戚。
只有少部分被梅尔蒂一家说动的居民,决定拖家带口,出发去往南方的马格诺利亚。
看着火车站台上堆积如山的大包小包,以及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镇民。
夏恩大手一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乌鲁蒂亚推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各位不用担心!除了后续的安顿费用,这次前往马格诺利亚的所有车票钱,也都由议员大人买单!”他大声宣布。
“什么嘛,说得这么豪气,好像是你自己出钱一样。”
头上顶着几个大包的纳兹,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吐槽。
“你懂什么。”
夏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这白痴的吐槽。
自己今天为了帮格雷和城市平事,可是做出了各种意义的牺牲!
乌鲁蒂亚还不知道要提出什么折磨人的条件呢。
买车票的人情,当然必须由他来卖!
只是,面对夏恩这种明目张胆的慷他人之慨的小动作,乌鲁蒂亚却显得不以为意。
对于她来说,在栽种这棵名为“夏恩”的果树过程中。
适当地让他制造些无伤大雅的困难和小聪明,最后结出的果实,品尝起来才会足够甘甜。
于是,她非但没有反驳。
反而换上了一副小女人悉听尊便的温婉模样,走到售票处,微笑着为前往马格诺利亚的居民们买好了所有的车票。
这一幕,引得米拉连连侧目。
她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将自己怼得怀疑人生的冷面女吗?这演技也太可怕了吧!
同样对这种反差感到极度不安的,还有始作俑者夏恩。
看着乌鲁蒂亚那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笑容,夏恩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默默地缩回脚,不动声色地从乌鲁蒂亚身边逃离,一溜烟地钻进了车厢,选了个远离她的位置,坐到了米拉的身边。
“哼。这时候知道害怕,想起我来了?”
米拉感受到身边陷下去的座位,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