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掌握这股力量的人类加入战场，亲善人类的龙族群很快获得了优势，战况逐渐变得对我们有利。”
“所以，人类就这么赢下了战争吗？”艾露莎忍不住追问。
“不。”面对女儿，艾琳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却截然不同：
“灭龙魔法并没有改变最终的结局。从始至终，那场战争的唯一胜者就只有一人……不对，是一头龙。”
“阿库诺洛基亚，杀光了所有的龙！”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人？你是说……那头黑龙，阿库诺洛基亚，以前是人类？”夏恩瞳孔微缩。
艾琳依旧看也不看他，将他当成了空气。
“无论如何，战争就那么草率地结束了。但是，因为我的开发，世上诞生了众多的灭龙魔导士。”
“随之而来的，是龙类那庞大狂暴的力量，开始不可逆转地侵蚀人类脆弱的躯体。”
她的语速变得有些急促：“龙的舌头，尝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龙的视力，在看待细微事物时会产生令人发狂的眩晕感。”
“许多灭龙魔导士因此而精神崩溃、彻底发狂。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他们潜存于体内的‘龙之种’开始疯狂生长。”
“修行灭龙魔法的人类，无可避免，也无可后悔地……异化成了龙。”
说到这里，艾琳突然低下头，死盯着艾露莎。
原本冷漠的眼神中，竟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真是副美好的身体啊。以我这具龙之身，在腹中足足孕育了四百年的时光……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完美的躯体了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意思？”这番意义不明且透着疯狂的话语，让艾露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寒。
“我身为灭龙魔法的开创者，所遭受的侵蚀自然比任何人都要严重。当我不可逆转地化身为龙后，自然遭受了世人不少的偏见与恐惧。”
艾琳语气轻巧，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只是偏见吗？’夏恩却不这么认为。
人与龙的战争才刚刚结束，那个时候的人类对龙的恐惧恐怕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他想到纳兹力量满溢时脸上所生出的龙鳞，如果超越了那个范畴。
一个人类突然变成了龙的外形，艾琳所遭遇的，恐怕绝对不是“偏见”这么简单。
那必然是难以想象的背叛、囚禁，甚至是残忍的折磨与虐待。
“总之，我逃离了那个我曾拼死守护的王国。以丑陋的龙之躯，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游荡了数百年。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现在的‘皇帝’。”
艾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用超乎想象的魔法，将我从庞大的龙躯，恢复成了现在这副人类的样子。”
“虽然我依旧尝不出食物的味道，虽然我依旧无法入睡，虽然这具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剧痛……但我还是相当感谢他。”
‘这就是帝国双壁之一的由来吗。’艾露莎微微低头，不知道布兰缇什知不知道这种情报。
‘又是皇帝？居然能轻松解决连开创者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夏恩则是暗自心惊，对这位西大陆皇帝的真实身份愈发好奇。
“可这些，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感慨过后，艾露莎还是不解。
“因为就算恢复了外貌，我也无比清晰地认知到——我的本质早已经不是人类了，这副外表只是伪装，我不是人类，是龙。”
艾琳从半空的法杖上飘然落下。
她一步步逼近艾露莎，将脸贴得极近，那双始终冷酷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但是！”
“还有一个生命！”
“还有一个作为纯粹人类，一个与我血脉完全相同的新生命！始终在我的体内沉睡着、生长着。”
“那就是你哦，艾露莎。”
艾琳凝视着艾露莎的脸，仿佛在端详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只要用附加魔法……将‘我’，完完整整地附加在你的身上……”
“我不就能剥夺你的存在，重新得到一具完美无瑕的‘人类’身体了吗？”
对方周身翻涌的危险气场，并没有让艾露莎眼底泛起波澜。
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近在咫尺的生母：
“我现在安好地站在这里，这不正代表着，你当时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吗。”
艾琳眼底的狂热微微一滞。
她定定地看了艾露莎半晌，转而轻轻挑起她鬓角的一缕绯红发丝，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和我还真是像啊。”
艾琳低声呢喃，嗓音里带着一难以捉摸的情绪，也不知是在感慨这如出一辙的醒目发色，还是在说这同样固执的性格。
“是的，当时的我已经陷入了绝望的泥沼，确实生出过剥夺你身体的想法。不过……”
艾琳的目光顺着发丝，滑落到艾露莎年轻的面庞上。
“或许是因为你刚刚诞生，那副小小的、脆弱的模样，让我这具已经被龙血侵蚀的躯壳里，还残存着些许无谓的母爱吧。我最终没有这么做。”
“但是……”
她松开手指，任由绯红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
“只要把你留在身边，看着你作为纯粹人类的模样，我就会感到相当的痛苦呢。”
“所以，你才将我遗弃？”艾露莎轻声问。
“嗯，作何感想？”
艾琳向后退了半步，脸上重新绽放出嫣然的笑容，好整以暇地准备迎接对方的问责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出现。
“我很感谢你。”
艾露莎给出的回答，没有半点怨怼。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艾琳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艾露莎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扫过一直身侧的夏恩，然后重新对上艾琳错愕的视线：
“无论你是何种想法，你最终都克制了那股欲望。而且，正是因为你将我丢弃，才使我有了现在的人生，拥有了现在的羁绊。”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
“哦？那恐怕你和我想的……有着不小的偏差。”
艾琳怔神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笑话般失笑。
“你的成长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惊人得多。”
她重新靠近，毫不掩饰地审视着艾露莎体内那股澎湃的魔力：
“这庞大而凝练的魔力，按理说，绝对不该是你现在的年纪，或者说现在的经历能够拥有的力量水平。”
她一边说着，一边以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俯下身，红艳的唇瓣直接凑到了艾露莎的耳畔。
“既然你刚才说，想要感谢我……”
带着微甜香气的温热吐息打在白皙的颈侧，艾琳张开嘴，用贝齿轻轻咬住艾露莎的耳垂，细细轻捻。
“那作为报答，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