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莎。你擅自使用着我给你的身体，在那边无忧无虑地快乐生活。”
原本沙哑蛊惑的女声，此刻已变成了雷鸣般低沉的轰响：
“现在……即便你亲眼看到了我现在这副丑陋不堪的怪物模样，你还能轻飘飘地说出，我们两个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吗？”
“……”
狂风呼啸，艾露莎低着头，看不出表情，陷入了沉默。
“怎么？无法回答了吗？”贤龙发出嘲弄的冷笑，“也是，伪善总是很容易被这副丑陋的皮囊戳破。”
“不……我确实无法体会你所经历的心情。”
艾露莎却突然偏过脸，仰着头，看着这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语气复杂：
“但是，如果只论外表，像你现在这样拥有绯色羽翼的姿态，在我眼里，真的……相当美丽。”
她从不说谎。相比于夏恩那冰冷狰狞的姿态，艾琳此刻的龙化模样，确有一种充满异域的惊艳感。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这个出乎意料的夸赞，却让艾琳的反应大得惊人。
庞大的龙躯都在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种自以为是的低劣讨好，实在令人作呕！这十几年里，除了魔法，你就只学会了这个吗？”
“我没有讨好你。”
艾露莎并没有因为龙威而退缩，她只是安静地一字一句将自己的真实感想说了出来，
“论起龙躯的外表……我认识的人里，他变成龙的时候，可比你现在的样子要凶恶、狰狞得多。”
“龙？”
愤怒的贤龙猛地顿住，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灭龙魔导士体内的龙之种，已经彻底长成，完全异化了吗？”
她这四百年来游历各地，虽然见过不少被龙之力反噬发狂的半吊子。
但还从未见过除黑龙之外，第二个能像她一样完全龙化的存在。
这时，夏恩轻轻拍了拍艾露莎，示意她呼唤黑羽铠甲自由行动。
随后，他独自一人向前漂浮了，毫无惧色地直面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说实话，变成龙的体验确实相当新奇。明明看的是相同的事物，但因为体型的巨大化和感官的扭曲，看待世界的视角完全不同了。”
夏恩的像是在和朋友分享游戏心得，很是认真。
“至于你描述的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抱歉，我确实没有体会到。”
“你？”
艾琳的竖瞳猛地收缩，低沉的龙语中满是不可置信。
“艾露莎口中所说的那个彻底龙化的人，是你？”
这怎么可能？
她在这男人身上，根本没有嗅到半点属于灭龙魔法特有的魔力波动！
但紧接着，艾琳就愣住了。
身为灭龙魔法的创造者，她下意识去寻找那特定的魔力，却忽略了更本质的东西。
此刻反应过来，她居然真的从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躯壳中，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龙气！
这气息纯粹到了极点，古老且伟大！
给人的感觉，比四百年前她记忆中的那位贤龙贝尔塞利翁本身，还要来得恐怖，甚至更加上位！
这一瞬间，艾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眼前漂浮的这个生命，根本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一头将自己庞大身躯强行蜷缩在人类皮囊里的远古恶龙！
“难道……”
艾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为“龙魂”的远古魔法，
‘难道他是某头从远古时代侥幸存活下来，强行夺舍了这副人类躯体的恶龙？’
不怪她这么想，因为亲善人类的那一方，绝对不会做出如此亵渎人类的事情。
夏恩却没有察觉艾琳的惊疑不定
他此刻正万分好奇地打量着对方那对华丽的羽翼和绯红色的鳞片。
抛开那个“冒牌货”和精神空间里的龙魂们不谈，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活龙。
想到这里，夏恩忍不住开口问道：
“像你这样，在天空中肆无忌惮地展露龙躯、释放这么庞大的龙气……难道就不怕引来黑龙的关注吗？”
“这里是西大陆。”
艾琳还陷在对夏恩身份的猜忌中，下意识回道。
“阿库诺洛基亚的目光，可不会跨越大海。”
“黑龙的目光……不会跨海？”
听到这个意外的情报，夏恩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仔细观察着艾琳此刻的状态，看她这副毫无顾忌的张扬模样，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还真是……让人愉快啊！
“哈……哈哈……”
夏恩不由得轻抚着手掌，低声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艾琳警惕地压低了龙首。
“这还是你第一次，回答我的问题呢。”夏恩抬起头，嘴角带笑，“作为回报，我也有想让你看到的模样。”
随他的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开始节节攀升，狂暴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外肆意席卷。
在艾琳骤然紧缩的龙瞳倒影中，夏恩的躯体开始了疯狂地膨胀。
湛蓝的魔力交织着浓郁的阴影，瞬间将他的人类形态彻底吞没。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庞大的黑影便在魔力风暴中野蛮舒展。
光滑而漆黑的体表撕裂光影，在阳光下折射出森然冰冷的金属光泽。
“轰——！”
云海被两股截然不同的龙气硬生生撕裂。
很快，在这高空之上，一绯一黑两头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拍打着巨大的翅翼，相视而对。
“居然……是真的？”
即便有艾露莎之前的话作为铺垫。
可当亲眼目睹夏恩真的完成了物种形态的变化，艾琳的心里依旧不可遏制地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回想起了刚才在大殿里的接触。
那时候的夏恩，无论是呼吸、体温乃至细微的神态，分明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那股被她下意识忽略的纯粹龙气外，他身上根本没有半点被龙之种侵蚀的迹象。
没有味觉丧失的麻木！
没有龙化侵蚀带来的癫狂！
更没有那种被封困在异类躯壳里日夜哀嚎的痛苦！
这怎么可能？
锋利的龙爪在高空无意识的收缩，沉重的呼吸在半空中化作白色的气流。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够不受异化的折磨，保留着人类的五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