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符弯弯绕绕的,看着像字又不是字,笔画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画完一道,陆远又蘸了蘸朱砂,在纸人的后背也画了一道。
两道符画完,他把纸人放在一边,又拿起剪刀,开始裁第二个。
一连裁了三个。
三个纸人,一般大小,一般模样,心口和后背都画着同样的符。
陆远把剪刀放下,拿起那个封着红布的陶罐。
他揭开红布。
罐子里头是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
但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是血。
而且是黑狗血。
陆远用中指在罐口抹了一下,指头上沾了点儿黑红的颜色。
他把中指按在第一个纸人的头顶,用力一摁。
指头拿开,纸人头顶多了个红印子。
他又蘸了一下,摁在第二个纸人头顶。
第三个。
三个纸人,头顶都有了一个红印子。
随后,陆远拿起第一个纸人,用两只手捏着,举到眼前。
月光照在纸人上,照在那些弯弯绕绕的符上,照在头顶那个红印子上。
陆远看着它,低声念道:
“此纸非纸,此形非形。”
“借我眼,借我耳,借我足,借我身。”
“去彼之处,观彼之行。”
“闻彼之声,随彼之影。”
“太上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后一句,陆远将纸人往空中一抛。
那纸人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落在案子上。
一动不动。
陆远看着它,皱起眉头。
捡起来,又念了一遍。
再抛。
还是落下来。
还是不动。
“……”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沾着刚才抹黑狗血留下的印子,黑红黑红的。
“啧~”
陆远忍不住一撇嘴。
这些日子,真是松懈了不少。
全然在忙活真龙观的俗事,对于修炼上的事儿,真是一点儿没上心。
修炼这玩意儿,还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哇!
自己这是光抹了黑狗血,忘了抹自己的血了。
陆远一边琢磨着从明天开始自己要好好修炼,一边咬破食指指尖。
血珠子冒出来,鲜红鲜红的。
他把血抹在纸人头顶,盖住了那个黑狗血的印子。
然后他重新捏起纸人,闭上眼,这回念的不一样了:
“精血归我,纸人归我。”
“我眼即你眼,我耳即你耳。”
“三步一趋,五步一随。”
“千里万里,莫失莫离。”
“吾奉太上老君敕!”
念完,陆远把纸人往空中一抛。
纸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飘飘悠悠地落下。
这回没落在案子上。
它悬在半空。
就那么悬着,不上不下,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陆远睁开眼,看着它。
它慢慢转过来,纸人那空白的脸,正对着陆远。
陆远看着它,点点头。
“去吧。”
说完。
纸人晃了晃,像是听懂了。
然后它飘起来,飘到窗户边,从窗户缝里挤了出去。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
外头,那小小的纸人正飘飘悠悠地往山门外头飞。
飞得不高,刚好比树梢高那么一点儿。
飞得不快,但一直往前。
陆远看着它飞远,然后低头,从怀里摸出另外两个纸人。
他把两个纸人叠在一起,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怀里。
贴身放着。
这是以防万一。
万一第一个跟丢了,这两个还能顶上。
毕竟……
那虎兔兔并不是独身一人,她身后可还跟着东西。
那东西虽然陆远不知道实力如何,但必定是厉害的。
可能纸人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摧毁。
陆远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纸人已经飞出山门了,正顺着山路往前飘。
月光底下,那小小的白点,飘飘悠悠的,像一只蝴蝶。
陆远关上窗户,回到案子前头。
他把那个木头匣子收好,放回案子底下。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
是“接”。
他咬破的食指还在隐隐作痛,他把那根指头抵在眉心,嘴里轻轻念道:
“眼通,耳通,心通。”
“三步一趋,五步一随……”
念着念着,他眼前忽然亮了。
不是真的亮。
是“看见”了。
看见山路,看见月光,看见两边的树影往后倒退。
那是纸人看见的。
它飞在山路上方,飘飘悠悠地往前。
山路弯弯曲曲的,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路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
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着。
走得一点儿也不急。
头顶两个小揪揪,在月光底下一晃一晃的。
从真龙观到黑水岭子,按照虎兔兔这速度,如果不搭车,全靠两条腿儿走着的话……
那最起码也得七八日的时间。
这时间,绝对够了!
……
……
接下来的三四天,真龙观里过得平静又忙碌。
第一天
陆远起了个大早。
他盘腿坐在屋里,眉心抵着食指,闭着眼睛“看”了一盏茶的功夫。
纸人还跟着虎兔兔,飘飘悠悠地飞在山路上方。
虎兔兔走得慢,第一天只翻了一座山。
陆远收回心神,开始修炼。
晌午的时候,巧儿姨和琴姨从外头回来,两人拿着图纸,在院子里比比划划。
“这块地方得留出来,将来盖个三清殿的新殿。”
“不对不对,你看这儿,这儿地势高,盖殿最好。”
陆远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不上嘴,干脆回屋继续修炼。
傍晚,他又“看”了一眼纸人。
第二天
陆远继续修炼。
顶级灵肉消化完了,陆远又切了一块继续大补。
丹田里的气比昨天热了些,走得也快了点儿。
陆远试着运行了一遍周天功,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跟之前比,好歹跑完了一圈。
现下能重新运起周天功,陆远恢复的速度大大加快了不少。
巧儿姨和琴姨又上山去了。
这回陆远派了两个弟子跟着,帮着拿尺子、记数据。
美神的话……
这两天一直没见,自从巧儿姨跟琴姨两人不打麻将后,美神就又跟之前一样了。
自己不知道跑哪儿耍了。
噫~
还说什么两人命理解开之后,她不走哩~
怕不是等两人命理解开之后,她一刻都等不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
第四日夜里。
刚流畅运行完一套周天功的陆远,猛然睁眼。
看看时间。
嗯……
该去给清婉续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