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祀灵居然想借自己残存的魂引,去牵底下那口更深的旧尸坛。
也就是说,眼前这坛祀灵并非最终形态,它只是被人、被尸、被席骨、被灯影拼起来的一层“活影”。
真正压在下边、滋养着它的,还有更老、更阴、更难断的东西。
陆远心中一凛,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邪坛会如此难缠。
它不是一个单独的鬼物,而是一整口被改坏的关外旧祭局。
“你们看着。”
他忽然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个字都沉。
“它不是要跑。”
“它是要把下面那口东西叫醒。”
话音刚落,那根灰白魂引就像一条活蛇,猛地往地底一钻。
石道中央的黑土随即炸开一道细缝,一股比先前更阴、更死、更沉的气息扑面而起。
那气息一出,众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战。
像是棺木开了。
像是井底翻了。
像是有一个早就该埋进冻土深处的死人,正在缓缓坐起。
坛祀灵狂笑起来,声音尖而碎,像是终于看到了一线翻盘的希望。
“你压我又如何?”
“你镇我又如何?”
“底下那口命,不是你能断得了的!”
陆远却在笑声里抬起了头。
他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的血还没擦净,可眼神却像刀一样利。
“谁说我断不了?”
他忽然把镇关七星剑竖在身前,剑尖直指那道刚刚裂开的地缝,随后左手五指一并,重重按在剑脊上。
那一按极狠,像是把自己最后一口精气都压进了剑里。
紧接着,他以近乎低吼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出一串极短却极重的咒:
“北斗照身,南斗定魂。”
“山门旧火,照你尸门。”
“关外寒风,吹你魂引。”
“阴坛不退,正炁不归。”
“我以血为火,镇你下坛三尺。”
“急急如律令——压!”
这一声“压”出口,镇关七星剑陡然发出一声低沉长鸣。
不是金属鸣,不是风鸣,更像一口深埋地底的古钟被人从冰层下猛然敲响。
剑脊上的星芒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一线。
第七星为引,第六星为桥,第五星为骨,四散的寒光沿着剑身倾泻而下。
竟在陆远脚下硬生生压出一个更深的圆印。
那圆印一落,翻腾的地缝骤然一滞。
坛祀灵脸上的狂喜还未成形,就猛地变成了惊恐。
因为它发现,那根魂引不是钻进了地缝,而是被陆远这一“压”字反向钉在了半空。
只差一点点,就能牵醒地下那口旧尸坛。
可那“一点点”,如今已经被硬生生按死。
陆远把它最要命的一线生机,掐断了。
坛祀灵终于真正崩了。
它开始疯狂后退,黑气乱卷,纸脸四散,翻席灯几乎在半空中爆出一串灰青火星。
像一盏老旧的阴灯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抽搐。
它试图重新缝合自己,可每一次缝补,都会被陆远脚下那道镇印狠狠压回去。
“你……你到底是谁……”
它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陆远没有回答。
陆远那一声“压”落下之后,整条石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顶狠狠按住。
翻席灯不再乱晃了。
纸幡也不再疯卷了。
连那股从地缝里翻上来的阴寒,都像被一层厚厚的冰壳死死封住,半寸都透不出来。
坛祀灵僵在原地,胸口那道裂纹里还在往外渗黑气。
可那黑气一冒头,就被镇关七星剑压出来的星辉逼得倒卷回去。
它身上的黑影一层层塌下去,像烧焦的纸灰被风拍灭。
那张被它勉强撑起来的脸也开始变形,眼窝塌陷,嘴角抽搐。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人形,此刻已经只剩一团乱拧的煞气。
它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惧意。
那不是鬼怪惯有的狞厉,而是一种眼看命门被钉死、再也翻不了身的惊惶。
陆远却没有再给它任何喘息。
他一步踏前,脚下盐圈应声一亮。
整个人借着那口镇势,像一把从雪里拔出来的冷刃,直直逼到坛祀灵身前。
镇关七星剑横在胸前,剑脊七星已连成一线,剑锋未至,压人的寒意已经先落了下去。
“你借席煞,借纸脸,借翻灯,借阴坛。”
“你借得太久了。”
“该还了。”
坛祀灵猛地张口,似乎还想再吐出什么阴法。
可陆远根本不给它开口的机会。
他左手猛然掐诀,拇指扣中,食指直立,余指齐收,掌心内压,腕骨沉沉坠下。
那姿势并不张扬,却像一道关门的铁闩,稳稳扣在虚空里。
随即他低声念出一串短促而沉重的口诀:
“天清地宁,正炁归城。”
“七星在上,百煞无名。”
“我今持剑,不问阴声。”
“镇你席骨,灭你残形。”
“敕——”
最后一字出口,镇关七星剑骤然发出一声清亮长鸣。
第七星彻底亮起。
那一瞬间,剑光并不是扩散,而是收束,像一束从北天垂下来的冷电,直接钉在坛祀灵的额心裂纹之上。
坛祀灵全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撕破耳膜的惨叫,整个人被那道剑光压得向后仰去。
陆远顺势翻腕,剑身横切。
这一切极快,快到旁人只觉眼前一闪,坛祀灵胸前那团最浓的黑气便被生生剖开。
黑气被剑锋切过的地方没有流血,流出来的是一缕缕极细的黑丝,像烧坏的麻线,又像被抽碎的纸魂。
坛祀灵想合。
陆远更快。
他脚下一错,身形贴着剑势侧旋半圈,镇关七星剑顺势回挑,直接把它胸口那道黑气口子挑得更开。
与此同时,他左手已迅疾在空中连点三下,每一点都像落在无形的锁扣上。
“锁!”
“封!”
“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