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东西在里头喘。”
“而且它不是单独的气喘,是被供出来的气脉。”
“你俩记住,这地方不是靠一张符一张符硬打,得先断它的供气路。”
陆远立即嘱咐王成安与许二小。
王成安听得明白,眼神也沉了些:
“那我把左边那根红绳也掐断?”
陆远点头道:
“能断就断,但别冒进。”
“先看铁算盘动不动。”
铁算盘这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额角见汗,手指却仍扣着坛边不放。
他显然也知道,一旦叫陆远几人把外头的供路拔断,坛里那位真就要被逼得往外撞。
“你们懂什么。”
铁算盘咬牙道:
“这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坛若翻了,整条山脉都要跟着响。”
陆远语气平静:
“那就让它响。”
“我就怕它不响。”
他说着,抬手把最后一枚铜钱往地上一弹。
铜钱滚到坛前,正好卡在一条白麻绳下方。
陆远两指一并,轻轻一压,低喝:
“钱压绳,绳压路。”
“路压脉,脉压门。”
“你借山腹养东西,我借铜钱断你根。”
“急急如律令,落!”
那枚铜钱猛地往下一沉。
整间空室的地面都跟着轻轻一震。
坛口黄布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叫,像有东西被这一压直接按回了半截。
铁算盘脸色瞬间白了,脱口道:
“住手!”
陆远根本不理他,转头对林照玄喝道:
“右边第三根绳,断!”
林照玄当即出手,一把短刀斜斜切下,红绳应声而断。
绳一断,木架上的铜铃乱响顿时少了一角,空室里的压迫感也稍微松了半分。
周衡见势,赶紧把最后两面圆镜也用黄纸糊住。
宋清禾稳着油灯,额前已见薄汗,却仍牢牢托着,不叫火头散了。
这时,坛内那阵喘息忽然变了。
不再是压着的低喘,而像是一口气骤然吸得太深,紧接着,一声又尖又细的哼笑从坛口里钻了出来。
那声音一出,铁算盘整个人猛地一僵。
陆远目光骤冷。
他知道,坛里的东西,开始试人了。
不是试他,是试在场所有人的心神和骨气。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极轻的诱哄,像女人唱曲,也像老人哼歌,听得人心头发麻。
若是心不稳的,怕是当场就要被勾得眼神发直。
王成安先一步察觉不对,立刻低声喝道:
“别听它唱!”
许二小也跟着咬牙:
“是迷神气!”
两人不再只是听吩咐搬东西,手上压盆的劲头反而更重了些。
王成安借着自己站位,顺势把一张镇心符抛给周衡,口里还不忘提醒:
“周衡,贴耳后!”
周衡一愣,忙照着贴了。
符纸一落,那股钻脑子的细笑果然轻了不少。
许二小则盯着坛口,忽然发现黄布边缘有一处针眼似的小孔,黑气正从那里一缕一缕地往外泄。
他当即低声道:
“陆哥儿,坛布有眼!”
陆远道点头道:
“看见了就压住。”
“别让它借孔出声。”
许二小应了一声,手掌更死地扣着陶盆边缘。
另一只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封口符,干脆利落地拍在那只陶盆外沿。
符虽然简陋,却正好封住了盆里往上顶的那股阴劲。
陆远瞥了他们一眼,心里微微点头。
这两个师弟,底子不差,胆气也在。
这种场面里,能稳住不乱,就已经够用了。
他没再多说,反而把注意重新放回黑坛。
坛口黄布抖得越来越厉害,像里头那东西正把整口坛当成壳来顶。
坛身上的白麻绳开始一根根发热,细细的焦味渐渐冒出来。
铁算盘终于撑不住了,猛地回头冲陆远吼道:
“你要逼死它,先死的是我们!”
陆远冷冷看他一眼:
“你既坐在坛前,就该想到有今天。”
“你守的不是命,是供。”
“供养到头,守坛的人也得陪着收场。”
铁算盘嘴唇发抖,眼里那点惊惧越来越重。
而就在这时,黑坛里忽然传出第三种声音。
不是喘,不是笑。
是一声极低极低的呢喃,像从很远很远的土底下贴着坛身传上来,含混不清,却有两个字格外分明。
“开……眼……”
陆远听见这两个字,瞳孔顿时一缩。
他知道,真正要露头的,不只是坛里那团东西。
而是它背后那位,一直靠这条山路、这口窖、这面镜、这张供网,一路喂养到今天的邪神本身。
这一回,才算真正碰到根了。
“开……眼……”
那两个字像从土里磨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偏偏压得整间空室一下子静了。
静得连铜铃余下的颤音,都像隔着一层厚棉,慢慢沉下去。
陆远站在黑坛前,没立刻动。
他知道,这时候一动快了,反倒容易被那口“开眼”的气牵着走。
邪门东西最会挑人心神最紧的时候。
先给你一口冷气,再给你一缕声,再给你一点“像真”的影子,叫你自己往坑里踩。
他先看了一眼王成安和许二小。
两人都还稳着。
王成安一手压着陶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小包符纸,肩背绷得笔直,却没半分乱意。
许二小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手掌死死按着盆沿,眼睛却一直盯着坛口,不躲不闪。
“别盯坛口。”
陆远低声道:
“盯绳,盯碗,盯镜。”
“它一开眼,先找的是会回看它的人。”
王成安立刻把视线往红绳上移,嘴里应道:
“明白,陆哥儿。”
许二小也忙收了视线,改盯坛前那三只小碗:
“它要借眼找门?”
陆远点头道:
“对。”
“它没法自己走出来,得借人心神给它搭门。”
铁算盘这会儿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手还按着坛沿,却不再是先前那种笃定的压法,而像在硬扛。
听见陆远这话,他声音发哑:
“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陆远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看谁先死。”
随后抬手一抹铜钱边缘,掌心被钱沿割出一条极细的血痕。
血不多,却正好够。
他把那点血抹到符纸角上,低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