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克的媒体机器在全速运转。
这并非什么秘密。
自打格里芬在孟菲斯被当众处刑,那些平日里与耐克交好的专栏作家、电视台评论员、社交媒体大V,便像是接到了同一份指令,开始从各个角度拆解那个夜晚的每一帧画面。
他们分析兰多夫的挑衅史,回溯格里芬的成长轨迹,讨论全明星周末的九分事件如何为这场冲突埋下伏笔。而所有分析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伊莱·徐。
证据确凿。他在冲突发生时笑了。那一笑的截图被放大、慢放、逐帧分析,像肯尼迪遇刺的胶片一样被反复审视。
有微动作专家指出,那是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满足微笑”;有唇语专家声称,徐凌在笑的同时说了一句“干得漂亮”;甚至有心理学家在ESPN的节目里严肃讨论“反社会人格在顶级运动员中的表现特征”。
结论早已先于论证存在。
他们要做的,只是让世界相信:伊莱·徐是个恶魔。
听到这些东西,球迷只是说一句:“能不能聊点我们不知道的?”
除了孟菲斯那帮整天喊着“主”的疯子,有人不觉得伊莱·徐的体内住着一个恶魔吗?
所以,那些文章发出去,那些节目播出去,那些推特转出去,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或许就是过度开采的代价。当一个球员已经被黑了四年,当“伊莱·徐是混蛋”已经成为公众的基本共识,你再往他身上泼脏水,也不过是让一件本来就脏的衣服更脏一点。没有人会为此大惊小怪。
更何况,这个赛季的叙事早已偏离了耐克的掌控。在热火三巨头这个全民公敌面前,在决定所开启的球员赋权时代面前,徐凌那个带领小球市夺冠的故事,反而被衬托出了一种诡异的正义感。
他依然是混蛋,但他是“我们的混蛋”。就像佐罗是强盗,但他抢的是坏人。
耐克花了四年时间试图杀死一个恶魔,到头来却发现,这个恶魔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英雄。
这种无力感,在距离孟菲斯五百英里外的俄克拉荷马,被另一个人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体验着。
凯文·杜兰特关掉电视,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想吐又吐不出来。
他刚才看的是体育中心的热门集锦。过去二十分钟,他把自己能搜到的所有关于雷霆队的报道都看了一遍。
雷霆队在过去的八场比赛里赢了六场。他自己在过去两周场均砍下32分7篮板4助攻,包括一场对马刺的41分表演。这些放在任何一个正常赛季,都足以让他成为各大体育媒体的头号人物。
但现在不是正常赛季。
体育中心的头三条,永远是徐凌和热火三巨头。要么是徐凌又说了什么,要么是詹姆斯又做了什么,要么是三巨头又磨合出了什么新问题。偶尔,灰熊队的内部消息会插进来,抢走第四和第五条。
然后是湖人,是凯尔特人,是罗斯在芝加哥的崛起,是霍华德在奥兰多的挣扎。
最后,如果时间还有富余,会有人提一句“KD今晚砍下41分,雷霆轻取马刺”。
杜兰特关掉电视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透明的。
这种感觉并不新鲜。从进入联盟的第一天起,他就活在某人的阴影里。
新秀赛季,他场均拿到20分,但年度最佳新秀不是他;
上个赛季,他率领雷霆队队史首次进入季后赛,并且一路打到半决赛,此等壮举,却依旧无法赢得掌声,因为同为三年级的徐凌在随后率领灰熊队夺冠,这个标准之高,让杜兰特的表现与成绩都失去了被认真讨论的意义。
他像是在参加一场永远跑不到终点的接力赛,手中的火炬刚要点燃,徐凌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走所有的光和热。
更不要提徐凌在场外做的那些事了,有很多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应该感谢球迷,尊重对手,把胜利归功于团队,把失败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应该说那些正确的话,做那些正确的事,成为那个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篮球圣婴。
耐克喜欢他这样。联盟喜欢他这样。球迷喜欢他这样。
有时候,杜兰特也觉得自己喜欢这样。
但更多的时候,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当他看着电视里那些关于徐凌的报道,看着那个可以为所欲为却依然被世界追捧的人,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精心打扮却无人问津的模特。
现在,他们又要启程了,下一站是孟菲斯。
几天之前,灰熊队刚在主场让格里芬丢尽颜面。
赛后的新闻占据了舆论的每一寸,其他球队都在这几天处于隐形状态。
可是在出发之前,一条不好的消息首先传来。
杜兰特的好哥们,雷霆队的两个凯文之一,同时也是这赛季遗憾缺席全明星的凯文·勒夫将因为腹股沟伤病无限期休战。
对职业球员来说,腹股沟是个敏感的地方,它不是那种毁灭性的伤病,但只要是这个部位犯毛病,那就别想好好打球。
勒夫还年轻,他一定可以康复,但少了他的助力,此次的孟菲斯之行恐怕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灰熊队与雷霆队的比赛并没有受到多少炒作与宣传。
因为两队本来也没多少恩怨。
硬要说点什么,那就是阿迪达斯之前狂黑杜兰特,这让他和徐凌之间产生了深深的隔阂。
徐凌并没有关心杜兰特的兴致,如今正是季后赛的冲刺阶段,灰熊想要从马刺手上夺回西部第一的话,就要尽量地在三月赢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