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知道斯科特·福斯特今晚的执法尺度到底是什么,你首先需要理解一个概念:那就是福斯特先生可能并不生活在我们这个星球上。
他生活在自己的私法宇宙里。那个宇宙的物理定律与地球截然不同。在那里,克里斯·保罗很少处于被犯规的边缘,而凯文·杜兰特的对手哪怕在他面前进行一次生存所需的呼吸都可能被解读为对体毛的侵犯。
不过,杜兰特所受到的优待并不是福斯特这边的专利。
作为联盟力捧的新星,杜兰特赛季至今场均10次罚球,作为一个同样喜欢投篮的得分手,这个数字足够让徐凌垂涎。
但保罗在福斯特这里的待遇则是特例中的特例。
这是因为福斯特的私法宇宙有一条铁律,那就是“克里斯·保罗几乎不可能得到他的哨子”。
这条铁律的成因有两点,其中一点是老生常谈的性格关系。
无论保罗掩饰得有多好,只要来到场上,他就是一个控制狂,而且是一个交流欲望充沛的控制狂,他想控制的人群除了队友以外,还有裁判。
这倒也不是个事,毕竟这年头,有几个NBA球星不想掌控裁判的尺度?
真正伟大的球员就是会想办法让判罚变得对自己有利,只不过,有的人会因为裁判漏吹一个明显犯规而情绪失控到当场下跪,以此唤醒对方的恻隐之心;有的人则利用自己如日中天的名望,比如将球鞋、签名球衣在私下赠予对方。所有人都知道下跪的是哪位,那另一位是谁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只有公认的GOAT才可以和副GOAT出现在同一个案例里。
保罗是因为什么呢?他这人身小骨头硬,下跪这种事做不来的,而且自诩聪明,认为可以控制裁判的思维,因此他喜欢和裁判争吵,就像教练一样施压。
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因为迟早你会遇到一个软硬不吃的人,斯科特·福斯特先生正如是。
福斯特讨厌保罗企图指导他怎么吹罚的行径,两人因此经常产生冲突,但真正使这段关系不可挽回的原因,出自上个赛季,某场比赛结束后,保罗年幼的儿子正在球场周边区域玩耍,彼时福斯特刚刚吹输了一场保罗的比赛,开着车正准备离开,又看到保罗的儿子在那挡路,便摁着喇叭摇窗怒斥道:“狗崽子给我滚远点!”⑴
保罗闻讯后怒不可遏,直接找福斯特对质,结果你知道的,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就此升级成了无法调和的私人恩怨。
从那以后,保罗就发现自己在福斯特的执法下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生物——一种无论怎么被侵犯都不会得到福斯特哨声的珍稀物种。
这倒不是说在福斯特吹罚的比赛里,保罗就一个哨子都没有,因为裁判组有三个人,福斯特不吹哨,但另外两个裁判多多少少会吹几个。
可是对于福斯特来说,不给保罗哨子是最低级的复仇方式,真正高级的复仇方式是让保罗输掉每一场由他执法的比赛。
这就意味着关键时刻,福斯特会针对的不只是保罗,还有他的队友。
但今晚是一个考验福斯特的时刻,也可以说,任何一场吹雷霆队的比赛都是对他的考验。
联盟要捧雷霆队那是明摆着的事,而福斯特若是吹到雷霆的比赛,就得一边迎合联盟,给杜兰特等人便利,再一边恶心保罗。
今晚也不例外。
第一节进行到第七分钟,保罗在弧顶持球,洛瑞的防守像一块湿透的抹布紧紧贴在他身上。保罗用一个招牌的运球变向晃开空间,加速突破,杀入禁区,伊巴卡的长臂笼罩过来,保罗在空中扭身,将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试图完成一记高难度的拉杆上篮。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滑了出来。
保罗摔倒在地,回头望向福斯特。
福斯特正专注地盯着杜兰特的方向,仿佛在确认杜兰特的毛发有没有被马里昂的呼吸吹乱。
对于保罗来说,这是发生在他身上最恶心的事情,队友可以轻易要到罚球,而他必须看福斯特的脸色。
此刻,徐凌方才完成反击扣篮回到后场。
比赛刚刚开打不久,虽然是恩怨局,但徐凌和杜兰特之间的恩怨似乎远没有保罗和福斯特之间重。
这对在推特上互相叫嚣的敌对同级生,至今没有进行过对位。
8比6
雷霆队以2分优势取得领先。
随后,保罗把球给到杜兰特,雷霆队四面拉开,除了小乔丹个个都能提供空间。
然后就是所谓的对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保罗在福斯特眼里是错误的人。
杜兰特是正确的化身,现在正拿球面对马里昂,后者今晚的防守态度一如既往地端正,哦不对,应该说他今晚比平时更加端正,因为如果他不端正自己的防守力度,就会像开场第一球那样被裁判抓到侵犯杜兰特的体毛。
杜兰特压低重心,右脚试探性地向前点了一步,马里昂立刻调整脚步,保持距离,双手高高张开,非常干净的防守,没有多余的身体接触,但问题是,当进攻方知道自己有哨子的时候,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去要那个哨子。
无论是哈登那传奇地拖着防守人的胳膊进行突破,还是SGA经典的对抗后的夸张肢体反应,一副要死在对手防守下的精湛演技,都是出于这个动机。
杜兰特自然也知道如何把哨之力运用到最大程度,只见他虚晃之后托球而起,马里昂不得不作出一些有侵略性的防守,比如试图去封盖杜兰特。
大胆!
谁让你伸手的?杜兰特犹如本能般活用了227公分的臂展,突然横着盘了一圈,正好把自己的手挂在马里昂的手腕上,再强行完成投篮。
就在这时,哨声响起。
斯科特·福斯特的右臂已经举过头顶,食指指向马里昂,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投篮犯规!
这是今晚第一节还没过半的情况下,灰熊队首发三号位的第二次犯规。
联邦快递球馆的声浪瞬间从正常的比赛噪音切换到了火山爆发模式,嘘声如同海啸从四面八方涌向球场。
“这他妈是我们的主场!”
“福斯特收了多少钱?!”
“凯文·杜兰特是摸不得先生吗?!”
马里昂站在原地,那张外星人般的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ABC的导播显然深谙观众的心理需求。就在杜兰特走向罚球线的瞬间,镜头切向了场边贵宾席。
那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灰熊队的新老板切斯·科尔曼,他脸上的表情正在“我想杀了裁判,但我是体面的华尔街大富豪不能当众失态”之间反复横跳。
而受到这座球馆欢迎的联盟副总裁亚当·肖华面带笑容,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科尔曼先生,别介意,每个裁判的风格都不同。”
科尔曼虽然不甚懂球,却也知道如果季后赛让灰熊队遇到这种狗裁判那就完犊子了,心里虽然恨不得爆FUCK肖华,嘴上却是淡定自若:“当然,我相信我们队里的小伙子,他们毕竟是卫冕冠军。”
“那是当然。”肖华笑道,“过去两年的灰熊队,他们的统治力堪比迈克尔·乔丹时代的公牛队。”
科尔曼笑而不语,然后呢?为什么不给我们队多几分关照呢?总不能是因为孟菲斯市场小吧?那俄克拉荷马的市场不见得比孟菲斯大吧?
好吧,密码的,虽然都是小市场,但俄城的市场还是比孟菲斯要大一档。
ABC和现场的大屏幕把镜头调转到这里持续了数秒钟,足够让孟菲斯人把嘘声的方向从福斯特转向他。
杰夫·范甘迪决定在这个时刻贡献一个冷笑话。
“马夫,”范甘迪转向他的搭档迈克·布林,“我一直觉得给裁判打分应该引入一个新的计分项。”
“什么计分项?”布林配合地问道。
“想象力,”范甘迪说,“因为你必须承认,能在无法确定是否有犯规接触的情况下果断响哨,这不仅需要自信,还需要一种非常丰富的视觉想象力。在这方面,斯科特·福斯特表现优越。”
事已至此,灰熊队只有换人。
倒是灰熊队的首席助教戴夫·乔尔格给正着急上火的雅法罗尼提了个主意:“斯科特·福斯特好像并不喜欢照顾克里斯·保罗,我们可以从这一点下手。”
雅法罗尼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那光芒时常浮现在他的光头上。
他当场改变主意,原本是要换杰森·理查德森上场,现在却是从板凳席叫出麦迪,吩咐一二,再将洛瑞叫到身边面授机宜。
洛瑞连连点头,听着教练的大胆计划。
随后杜兰特站上罚球线,目前为止,他已经包办球队前8分里的4分,罚球再次来临,他又岂会错失,两罚两中,然后转身,特意将目光甩向外线的徐凌,那眼神恶狠狠的,仿佛在说:你看见了吗?你又能怎样?
10比6
“看来必须有人提醒摸不得先生,这里是我们的主场。”徐凌把球扔给小加索尔,轻松地说:“我决定让我自己来提醒他,你们觉得呢?”
徐凌可以直接要球,不打招呼就开始他和杜兰特的恩怨局,但他选择先和队友沟通。
小加索尔不发表意见,只是将球给到洛瑞。
洛瑞也无需再读空气了,因为主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意。此刻他要做的,就是为主创造一个回应的机会:“伊莱,你想怎么做?”
“不如你把球给我,我做给你看?”
麦迪站在场边,听到这句话,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在这个球星们已经膨胀得过分的年代,弑君者居然还能保持如此质朴的谦逊,他居然先征求队友同意,再决定是否要用篮球进行人身报复。
这种品格实在太令人动容了,麦迪不禁陷入了一种温情脉脉的回忆,这么谦逊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别人的主场对着别人摇手指呢?怎么可能让一整座球馆的球迷同时破防呢?
果然是因为那个时候伊莱太不成熟了吧。
麦迪欣慰地想着,追随着徐凌的背影,就像一个老前辈看着后来人没有走上自己的老路。
他的欣慰大约持续了20秒。
徐凌来到前场之后,等了麦迪几秒钟,然后冲着后者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那意思是,过来,大前辈,给我挡一个好拆。
在职业篮球的比赛里,呼叫挡拆通常都是为了制造错位、破坏防守阵型、或者为持球人创造突破空间。但徐凌呼叫麦迪来挡拆的原因和上述所有战术逻辑毫无关系。
他只是在场上扫了一眼,然后简单地思考了一个问题,这群人里谁挡拆之后能直接把杜兰特换到我面前来?
那可不就是杜兰特的偶像麦迪吗?
这个挡拆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点名,只是通过战术性的方式,把杜兰特叫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开始算算从赛季初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总账。
麦迪跑过来,身板往杜兰特身边一靠。这个挡拆的质量其实一般,但是够用,因为点名这种事,讲究的是双向奔赴。
被点的人如果宁死也不换防,那么点名的人只能勉为其难地单挑空气了。
换防成功的那一刻,麦迪就已经完成了他全部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