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徐凌在赛后采访中公开发难已经超过24小时,距离徐凌发布的那条逼迫他的老板作出决定的推特也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篮球世界密切关注着灰熊队的动向。
在外界看来,如果灰熊队处理不好这个问题,他们的王朝就将到此为止,虽然三连冠仍然称得上极尽伟大,但如果因为人为问题而止步于此,那么总有一天,会有人回顾这段历史,就像个聪明人一样指出:“嘿,他们本可以赢得更多的总冠军。”
切斯·科尔曼站在曼哈顿中城的办公室里,窗外是中央公园的秋色,那些金黄色和深红色的树冠和谐地铺展开,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完美,就像二十四小时前那个尚未被搅乱的世界。他理应感到满足。一个匹兹堡律师的儿子,凭着对数字的天生敏锐和对风险的精确算计,在华尔街打拼了23年,从对冲基金的初级分析师一路爬到合伙人,再自己出来单干。
他见过金融危机的废墟,也享受过泡沫破裂前的狂欢。他组建财团并以九亿美元的价格买下了灰熊队,创下了体育史的最高收购纪录,灰熊队也在他入主之后赢得三连冠,一整年的利润超过了4000万美元,在孟菲斯这种体量的市场,这几乎是一个不可复制的神话。
他的人生走到这一刻,本该是一篇无需修改的完美叙事。
但此刻,他连一丝一毫的满足都感受不到。因为一个24岁的篮球运动员正骑在他头上,逼他做一个他不愿做的决定。
科尔曼盯着屏幕,那是推特的界面,徐凌的推文清晰可见,他已经看了无数遍,这推文里没有任何脏话,没有任何直接的人身攻击,但正是这种姿态,让科尔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仿佛一个亿万富翁、一支王朝球队的老板、NBA最有权势的三十个人之一,注定要被弑君者所主宰。
科尔曼重新摊开那些数字。孟菲斯灰熊队2012-13赛季的总薪资是6700万美元,距奢侈税线7000万还有300万的缓冲。但这只够撑到本赛季结束。真正的灾难从下个赛季才开始。如果塞尔吉·伊巴卡拿到一份起薪1500万的顶薪续约,灰熊下赛季总薪资将直逼9000万,超出奢侈税线整整2000万。而按照新版阶梯式奢侈税的规则,2000万的超税部分将触发4500万的惩罚性缴款。届时,即便灰熊还能维持那4000万的利润,单赛季至少也要净亏2500万。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第三份顶薪一旦生效,这种压力将年复一年地压在身上。更何况伊巴卡不会是最后一个需要续约的人。到时候,如果连凯尔·洛瑞这种角色也跑来索要顶薪呢?
最要命的,是灰熊的盈利模式已经触及天花板了。四千万利润对于一个小市场来说已经是个神话,但恰恰是这个市场的局限——城市的规模、这座该死城市多年停滞不前的现状——让灰熊根本找不到新的盈利增长点。
于是就有像比尔·西蒙斯这样的波士顿蠢货说了:你科尔曼为了当NBA的老板连9亿美元都掏了,还在乎这点亏损?
这正是最让科尔曼抓狂的地方。因为那些人永远也想不明白,他把灰熊视作一项适合长期持有的优质资产。
他亲眼见过2011年总决赛的壮丽景象,灰熊与热火的对决创下了后乔丹时代从未有过的收视高峰。只要劳资协议的问题得到妥善解决,无数资本和潜在投资人都认定,NBA正在步入九十年代后的第二个黄金时代,下一份电视转播合同必将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此时买入一支NBA球队,无论大市场还是小市场,都将是过去十年最成功的投资之一。哪怕没有徐凌,哪怕灰熊只是一支平庸的球队,这笔资产在十到十五年内,依然能为他带来至少两三倍的回报。
事实上,灰熊出色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三连冠的辉煌,连他这个对体育原本没那么感兴趣的人都曾被触动过。在某段时间里,他是真的愿意为维持这份辉煌而掏钱的——但前提是,每一份合同,都必须是合乎逻辑的。
然而,仅仅因为他试图让普里查德去处理马里昂的合同,这座背信弃义的城市就把他打成了迈克尔·海斯利那样的混蛋。在他倾注心血举办的王朝大庆典当天,他没有得到任何的欢呼与敬意,这座狗屎一样的城市灌给了他滔天的敌意。那是他作为这支球队老板最自豪的日子,他却不得不在家人和朋友面前,被自家球迷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
之后发生了什么?伊莱·徐走上了台,只是站在他身边,那帮可恨的孟菲斯渣滓便乖巧地闭上了嘴,科尔曼记得他当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被剥夺的屈辱感。他花了9亿美元买下的球队,在那些垃圾一样的城市居民的心里,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他只是纸面上的所有者。但孟菲斯人真正效忠的对象永远是那个穿着1号球衣的中国人。
伊莱·徐夺走了他作为一个老板最荣耀的时刻,对此毫无察觉,或许他察觉到了,但是根本不在乎。
这正是最让科尔曼愤怒的部分,那个中国人从未做过任何事来尊重他的权威。
他公开为自己的队友出头,赛后采访点名管理层和老板,那些话看似义正辞严,实际上是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那个中国人永远不会明白,如果这支球队的辉煌到此为止,他切斯·科尔曼一样可以通过长期持有而在未来的某一天赚得盆满钵满;而他伊莱·徐,则只能在这座垃圾般的城市里,白白浪费自己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