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尚属年轻的年纪，他已独自立于山巅。他是这个星球上最负盛名的运动员，也是这个时代最家喻户晓的面孔之一。有句话被重复了太多遍，多到近乎陈词滥调——但它依然无可辩驳：他早已超出了体育的边界。
你以为这段话是在说徐凌？
不是。
这是杰克·麦卡勒姆在21年前写下的。1991年12月，迈克尔·乔丹登上了《体育画报》的封面，当选“年度体育人物”，这段话，便是那篇特写的开篇。
但今天，把它拿来形容24岁的伊莱·徐，恰如其分。
作为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运动员，他的三观、认知、意识形态，都与这个国家格格不入。多亏了美国享誉世界的媒体机器，大众才得以管中窥豹，从他的球场作为，去揣测他这个人的本质，他在球场上是个混蛋。理所当然的，他在场下是个恶棍。
但是，印第安纳步行者队的当家内线扎克·兰多夫对记者说：“伊莱是个谜一样的人。”
所以当他用一记绝杀击败湖人队，让联邦快递球馆现场像是神圣降临一般的膜拜氛围达到顶端，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申请交易，这个世界也就随之而变得疯狂。
徐凌参加了新闻发布会，回答了更多的问题。
关于切斯·科尔曼收购球队后与他见面时所作出的承诺，关于科尔曼如何背信弃义，他讲述的事情与外界所认知的一般无二。
只是，依然有人不甘心。
像马克·斯坦因这样的名记，用了一种郑重而认真的语气问：“伊莱，事情真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好问题。
因为和球队有矛盾的球星，通常不会这么干。
他们会先施压，对外释放信号，试探、拉扯、博弈，用尽一切手段去改变事态。
直到所有退路都被堵死，直到关系崩坏到无法挽回，才会扣动扳机。
公开申请交易，永远是最后一步。
徐凌好像第一步就走到了终点。
但这并不是一步到位的宣泄，而是漫长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扎克·兰多夫的离队是一个开始，从那时起，徐凌就看清了，科尔曼只不过是又一个无法兑现承诺的老板。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科尔曼为了改善薪资空间会急迫到在球队刚刚赢得三连冠之际就想要处理肖恩·马里昂的合同。
这导致了大庆典上的嘘声，他活该。
尽管徐凌出面替他解了围，但这只吸血鬼似乎天生不具备感恩这种机能。当然，他凭什么会感恩呢？他上赛季靠着这支球队赚了四千万。眼看着伊巴卡的续约日将近，便急不可耐地要把那些没有性价比的合同清理干净。他甚至不肯坐下来，和徐凌好好谈一谈，哪怕只是解释一句奢侈税如何让球队难以为继。
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躲在曼哈顿，然后让普里查德去做那些所有恶心人的勾当。
所以，徐凌的怨气已经积攒到了这个程度，他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场景，一次突发的冲动，就能引发山洪。
他一直是个冲动的人，那种瞬间的情绪化让他对勒布朗·詹姆斯摇了手指，那绝不是什么正确的操作，摇手指带来的恶名是他永远也无法洗清的，而今只不过是情景再现。
徐凌远远地低估了他对孟菲斯这座城市的意义。
当他公开申请交易之后，这座城市陷入了罕见的骚乱之中。
就好像马丁·路德·金在这个时代，再一次被暗杀了一般。
最先是在酒吧里，有人把啤酒杯砸向了电视。然后是在比尔街，有人点燃了停在路边的车。
然后开始有更多的商店被打砸，更多的店铺被劫掠，那些被生活所困，完全没有心情去关注职业篮球的人，借着这个机会冲击着城市的秩序。
而那些真正的球迷则在街头咆哮着：“他不是切斯·科尔曼的球员！他是我们的！他是孟菲斯的！科尔曼那个杂种有什么资格...！！！”
这种反应，完全不在徐凌的想象之中。
它揭开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孟菲斯相信，伊莱·徐的降临是上天的旨意。主将为他们战斗至死。
可惜，这不是真相。
真相是，徐凌从不认为自己欠这座城市什么，他给予了自己作为球员所能给予的全部东西，五年的时间，三座总冠军，无数个让密西西比河倒流的夜晚，这就够了。他不是耶稣，他只是一个打篮球的人。
遗憾的是，孟菲斯不会这么想。
之前说过，体育在美国是宗教化的，当宗教化走向极端，会发生什么？自然是对球星的神圣化。当徐凌为这座城市赢得了总冠军之后，他所做的一切就都会被过度神化，当王朝落成的那一刻，他便成了游走在孟菲斯的神。
那不再只是篮球。那是主在球场上的布道，是每周三次的弥撒。每一场胜利都是一次救赎，而徐凌——站在球场正中央的那个人——是这座城市唯一能赐予救赎的存在。
这座城市一直没有看清楚，这些年他那些刻意的疏远球迷的举动，并不是出于傲慢，那只是一个不想被当作神的人本能的抗拒，他不想要这个，从来都不想要。
这就是为什么今晚的公开交易申请如此残忍，因为徐凌看起来如释重负。
当孟菲斯在一夜之间沦为一片怒火的荒野，徐凌接到了经纪人莱昂·罗斯的电话。
罗斯在电话里抱怨：“伊莱，你应该提前跟我沟通的。”
“抱歉，莱昂。”徐凌实话实说，“我也不想这样。”
要说罗斯对这件事感到头疼吧，那他当然头疼，但一想到徐凌很有可能因此离开孟菲斯，他的心里又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而且，何止是罗斯？
包括阿迪达斯在内的所有的赞助商，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某天醒来的时候，徐凌不再是孟菲斯灰熊队的一员。
因为在他们看来，孟菲斯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球员。
它的市场体量、它的消费能力、它的媒体曝光率、它的全球化潜力——每一项指标都排在联盟的末尾。
如果徐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全明星球员，或许效力哪座城市的球队并不会是一个关键问题。但他是弑君者，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王朝核心，是现代NBA历史上唯一一个能在25岁之前就让自己进入历史前十的球员，更是阿迪达斯过去五年篮球业务增长的核心引擎。
阿迪达斯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在篮球领域的业务曾被耐克侵蚀得多么严重，直到徐凌出现。
他用五年时间横扫联盟，用三连冠为自己加冕，把阿迪达斯的篮球市场份额重新拉回到了可以和耐克掰手腕的程度。可问题是，尽管徐凌已经被自愿地在过去五年惹了无数的是非，但他这个品牌的影响力始终有局限。
因为孟菲斯是一个黑洞，无论徐凌打出多么惊人的表现，无论他在纽约砍下62分，在西部决赛羞辱杜兰特，在总决赛击垮詹姆斯，他的故事依然会被打上孟菲斯的标签，而那是一个全球媒体几乎不会主动关注的角落。
想想看，如果他在洛杉矶呢？在纽约？在芝加哥？哪怕是在费城？他的故事会变成什么样？
对此，阿迪达斯甚至不敢细想。因为徐凌已经仅凭一己之力，凭他与生俱来的、让聚光灯追着他跑的引流本能，让自己成为了一个跨越国界的全球人物。
他把灰熊队和孟菲斯硬生生抬到了本不属于它们的高度，像他这样天生善于制造叙事、书写传奇的人，一旦落入那些真正拥有全球话语权的城市，那将会把他推上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峰，成为这一代人里最有影响力的运动员。
那才是阿迪达斯想要的，也是所有赞助商想要的。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伟大的篮球运动员，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文化符号——一个可以出现在纽约时装周前排、可以和好莱坞顶级导演合作、可以代言不只是运动品牌、还有奢侈品和科技产品的全球偶像。
这一切，孟菲斯永远无法给予。
“现在是时候讨论一件事了。”比尔·西蒙斯在他的推特上说，“如果伊莱的交易无法避免，让我们想象一下，究竟需要怎样的筹码才能得到伊莱？以及，哪一支球队可以提供这份筹码？请注意，我们在谈论的不是一个24岁的超级巨星，而是24岁的联盟第一人，历史前十，乃至前七的球员，他还没有达到巅峰，但他必须要离开，虽说未必能够如愿，但让我们想象一下吧，这究竟要怎样才能发生呢？”
事情逐渐开始变得有些黑色幽默。
灰熊队的管理层还没从这场巨震中回过神来，切斯·科尔曼在办公室里咆哮着“那个中国人怎么敢”，而联盟中那些坐拥巨星的球队，已经忙不迭地表态了。口径出奇地一致：“我们不会为了得到伊莱·徐而送走队中的明星球员。”
湖人队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面对镜头，神情严肃，措辞谨慎：“拉塞尔是我们的非卖品。我们不会将他放入任何交易讨论，哪怕对象是伊莱·徐。”
这话真的没什么说服力。威斯布鲁克比徐凌晚一年进联盟，两人本是同龄人。如果灰熊队真的提出徐凌和威斯布鲁克一换一，湖人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联盟第一人的不尊重。
但眼下的问题是，没人知道灰熊队到底想从这笔交易中得到什么。没有人会蠢到在这种时候率先打出底牌梭哈，万一交易谈不成，反倒把自家头牌卷进流言蜚语里乱了军心，岂不是当场爆炸？
所以库普切克特意公开澄清，姿态做足，诚意演满。
然而，体育记者这种生物，天生有一套独特的逻辑回路。他们的耳朵会自动过滤掉所有官方声明里的否定词，读取出自己可以领会的那部分信息：“你不想交易拉塞尔？那你一定是想交易安东尼。”
库普切克再次搬出那套严词回绝的标准话术：“卡梅隆是我们球队的核心，我们永远不会交易他！”
这便是各队的现状。
他们在等待灰熊队作出正式反应。
但总有些球队匆匆忙忙地展示自己渴望弑君者降临的姿态，比如废墟一般的金州勇士队。
总经理鲍勃·迈尔斯的电话打到了普里查德的案头上，慷慨地说出一句话：“如果你们愿意将伊莱交易至金州，球员，选秀权，什么都可以。”
慷慨极了。问题是，勇士队根本没有灰熊想要的东西。他们最好的球员是伤病缠身的大卫·李，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充其量算是有潜力——但潜力这种东西，太过缥缈，除非你是安东尼·戴维斯，否则谁的潜力能换徐凌的即战力？至于选秀权就更可笑了。把徐凌送到勇士，他们的选秀权还能是什么好签位？
普里查德几乎没怎么斟酌措辞：“不，伊莱·徐仍然是我们的非卖品。”
于是，勇士队以“全队随意挑加四个首轮签”的报价，被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然后，在勇士队的报价被轻描淡写地拒绝之后，普里查德以为不会再有人做这种傻事了。
他完全错了。
紧接着便是来自新奥尔良黄蜂队的电话，他们试图以哈登和布泽尔加上两个首轮选秀权和两个首轮选秀权互换来得到徐凌，并且吃下肖恩·马里昂的溢价合同。
黄蜂队很有诚意，尤其是愿意吃下马里昂合同这件事，这本来就应该是各队考虑的要点之一，凭什么你们可以在不吃下马里昂合同的情况下得到弑君者？
可惜，哈登和布泽尔的吸引力加起来比不过弑君者的万分之一。
黄蜂队的报价得到了赞美，但依然无法触及联盟第一人。
梭哈的球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接下来是布鲁克林篮网，他们摆出了和勇士队相同的姿态，与之不同的是，他们还愿意交出三个首轮选秀权和四个首轮选秀权互换。
换言之，他们愿意梭哈未来七年的未来。
半天过去了，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在流言区炸开。
消息源来自《迈阿密先驱报》的资深记者巴里·杰克逊，他在推特上写道：“据消息人士透露，热火管理层内部正在认真讨论用勒布朗·詹姆斯单换伊莱·徐的可能性。”
这简直是惊天爆料。
连续两年在总决赛上的失败让热火队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特别是赛季初这段时间，他们在十一月打得不错，却在十二月陷入困境，所有人都失去了方向，这种情况下，如果徐凌真的被放进货架，他们确实有可能全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