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想到这些,再看面前欢呼的人群,想起东区里那些麻木不仁,身上沾染麻烦皮肤病的穷人,他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而在游行队伍经过长街的时候,路边正有一名衣衫破烂的女人在试图入睡……王国的法律规定了穷人以及没有住处的、无家可归者在夜晚不能睡觉,她们找不到能躺下的地方,自然只能在白天尝试入眠。
鬼吼鬼叫的人群从旁路过,那在长椅上缩着腿的穷女人总是会被惊醒,而后一脸惊恐的抬头——这正合了一些青少年的意,他们看见这样滑稽的面容,开始更加兴奋的大叫:
“天佑吾王,天佑吾王!”
经过街边这条长椅的游行人群一定不少于五万人,但克莱恩没有看见一位绅士或是女士出手,给这穷女人六便士,告诉她:
“找个地方睡一觉去吧。”
甚至,一些衣着完好,看上去青春靓丽的女士和同伴说一些关于这‘衣不蔽体’女人的俏皮话,话里话外的暗示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羞辱与刻薄。
克莱恩站在那里看着,他感到一种由衷的悲哀,终于,他忍无可忍的上前,从兜里掏出一苏勒,在她木然的目光中将钱塞进了她的手中。
女人呆滞的身体一怔,她机械的转头,看向旁边这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绅士’:
“谢谢您。”
克莱恩摆手,询问她叫什么名字……很快,记忆力惊人的他注意到了一件事,这女人正是他不久前从‘卡平绑架案’中救出来的女人——她没有得到赡养或是赔偿,生活急转直下,直至变成流浪汉。
“您第二次救了我,夏洛克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好了。”
她局促的想要站起来给克莱恩鞠躬或是下跪,但克莱恩扶住了她……他心中的怒火和悲哀已经达到了一个酸涩的极点,哪怕他能侦破案件有什么用?杀死穷人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的事件,而是这样一个系统性制造穷人和惨案的体制!
“国王、国王……狗屁的国王!”
克莱恩在心中怒骂,他前不久靠着陈来的资助晋升了【无面人】,但那又怎么样,他好像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女人见他愤怒的面容,一时瑟缩的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很快,这条游行长龙的前方爆发了尖叫和吵嚷,整片天空好像一下子暗沉了下来——
“嗬、嗬嗬——”
女人虚弱的身体最先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就连克莱恩都感到了呼吸道的不适……贝克兰德的雾霾一直很严重,根据‘空气调查委员会’中一名研究者的观察,每一周,在植物上的空气沉淀物能达到六吨之多!
煤灰、焦油、含有石灰的硫酸盐结晶物,东区的穷人长大后身体总是比农村来的人要体弱,他们的呼吸道经受了长久的折磨,几乎就在崩溃的边缘!
灰暗的雾霾伴随一阵恶臭的飓风席卷而过……克莱恩闻到都感到反胃,这竟然还掺杂了‘大恶臭之河’的味道!
雾霾与大恶臭,它从东区和大桥南区分别涌起,而后在贝克兰德的上空完成集合……塔万·尤苏的手轻轻拨弄,在危机边缘的人群便要坠入深渊。
她只是动用了一丁点涉及‘瘟疫’的能力,顺水推舟,就能在贝克兰德完成收割——被席卷走的灵魂将会用于唤醒镜中魔女,还有一部分则分润给了参与帮助的邪教,用于取悦他们的神明。
“谢、谢谢……您……”
女人跪倒在克莱恩面前,她已经难以呼吸,抓住了克莱恩的衣摆,勉强吐出最后一个单词,她不明白自己因何而死,但至少,在她死之前,有善良的人再拯救了她一次。
最终,女人倒了下去,游行的长龙轰然而散,克莱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低头看向对方,女人握他的衣摆也并不用力,身体在无支撑中缓缓滑落,只有自己给她的那一苏勒,被紧紧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