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向前拨开薄雾,一幅工业时代繁荣港口之城的图景出现在他面前,这座城市的工厂仿佛钢铁巨兽,迎着夕阳和波光粼粼的海水呼吸,黑色的喷雾直达苍穹,港口船舶前,数不清的‘工蚁’在缓慢的移动。
第一次工业革命在罗塞尔大帝的推动下诞生,蒸汽机将人类的工作效率空前的提升了,以往需要多少妇女纺织的绵柔,如今只需要原材料、机器和一名不知疲倦的工人……它将一切带有人类诗情画意的劳动解构,最终只剩下冷冰冰的‘效率’。
在蒸汽与浓雾之中,人类的贫富差距被急剧增大,他们仿佛两个物种;神明对此漠不关心,祂们在权柄与人性中纠结,无暇看一眼地上的蝼蚁。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喧闹,一切杂音在陈来耳边汇集,最终剩下如心脏停跳瞬间的直线……他向前迈出一步,踩上那片好似残留鱼鳞的腥味土地。
“我回来了。”
他轻声呢喃,好似游子归乡。
……
“就这儿了,龙哥,没有更好的位置了。”
陈来落地普利兹港之后,很快同【缝上】碰了头,他专门向码头那边请了半天的假,深海直播也关掉,带他熟悉一下普利兹港的地界儿。
这座港口都市的区划很清晰,富人与穷人之间隔着明显的边界——穷人猬集港口,这边算是贫民窟,还有【济贫院】,往西边去一点,鱼腥味没有那么重的地方,就是中产阶层们居住的地方,更体面,职业种类也更多。
继续往西,富丽堂皇的剧场、溜冰场、晨间公园、独栋别墅……毫无疑问,这是贵族老爷、金融家和大工厂主、大地主才居住的地方,但凡穿着打扮不够‘体面’,上街就会被警察带走,理由是影响‘市容’。
【缝上】居住的地方,离港口很近,所以也属于贫民窟的一部分,这里污水遍地,住所像是监狱,一大帮人住在一个房间,几十号人要争用一个盥洗室,里面已经脏乱的不能看了。
面对这种场景,【缝上】有些不好意思,但陈来的面色却没有什么改变,仿佛那股难闻的臭味,还有贫民窟里偶尔探来的眼神都不存在一般。
“这边租金便宜,每天只要半便士就能住下,一个月下来也就十五便士……问题在于偷盗,贫民窟里的孩子,还有隔壁济贫院里的孤儿,都会偷,我一开始攒的钱都藏在床铺里,他们居然能翻出来拿走。”
【缝上】善意提醒陈来,他是吃过亏了的。
“贫民窟和济贫院都有孩子,为什么要区分开?”
陈来随口问了一句。
“不一样,贫民窟里的孩子有活计,济贫院么……你知道《新济贫法》吗?”
“不知道,说来听听。”
陈来有些兴趣,他要先了解鲁恩的情况,而后再想个法子去弄钱——信息本身就是价值。
“原本的《济贫法》,是在二百年前,由因蒂斯共和国首推的,那时候社会对穷人的看法还比较客观,有懒惰的穷人,他们被鄙视,也有时运不济却勤奋的穷人,大家将他们平等看待。”
“后面就不行了,贫穷变成了标签,谁穷,谁就是恶徒、懒汉、无所事事的人,《新济贫法》把济贫院变成了监狱和地狱,为的就是让懒汉们不舒服,不舒服,他们才会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