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你也已经发现了,占卜家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是一团抱在一起的‘灵之虫’。所以,科塔尔身上的每一根狼毛,其实都是一只‘灵之虫’……”
“但是那脱的也不只是毛吧……”克莱恩委婉提醒,“虽然祂的狼毛确实是‘灵之虫’,但是祂的骨头和血肉也是呀!”
“这样比较有节目效果,”奈芙说,“或者你有好名字吗?”
克莱恩诚实地摇了摇头。
于是这门“秘术”的名字就这样定下了,当拿着铜哨的阿兹克先生出现时,奈芙交出了那枚戒指,阿兹克拿起那枚戒指,此刻才说起自己最初决定的原因: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就在狂暴海的深处,但无论我路过那里多少次,都找不到目标。
“如果你的说法没错,那里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陵寝了。”
这位曾经的“死亡执政官”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奈芙看着他,想要说点什么,但他却没给奈芙开口的机会,只是忽然抬眼问道:
“你对那里如此了解,知道具体的位置?”
“不知道。”奈芙说。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被封印在陵寝内的“人造死神”似乎连聚合效应都没有多少,只有阿兹克能靠着自己的另一半灵魂有所感应。
阿兹克闻言也是了然地点点头说道:“跟我来吧。”
周围的色彩瞬间绮丽起来,仿佛色彩混乱的油画,奈芙知道这就是灵界,她其实不常造访这里,略有几分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就跟上了阿兹克。
虽然奈芙曾经和克莱恩开玩笑说,在灵界“旅行”其实就相当于变成灵体然后狂奔,但这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
以血肉的形式存在的活人不同,灵体失去了形体的束缚,更加轻盈,也更加自由,他们其实不是在奔跑,而是在“飘”——极快速地飘。
一个个色块飞快掠过,奈芙跟着阿兹克穿行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进入了漆黑风暴席卷幽暗闪电划过的狂暴海区域。
就在这个时候,那黑沉阴冷的方型戒指和精致古朴的黄铜色哨子同时闪烁起微光,照亮了阿兹克的脸庞。
这位第四纪存活下来的“死亡执政官”闭上眼睛,静静倾听起不知来自何处的呼喊,然后右手猛地一握。
附近灵界所有的景象随之往内坍缩,化成了一个看不到边际缓缓转动的黑暗漩涡。
这漩涡霍然膨胀,将他们吞了进去。
漩涡的尽头是黑暗阴冷的陵寝,四周有一具具敞开的棺材,棺材内趴着一个个背生白色羽毛的腐烂死者。
奈芙看向阿兹克,他正凝望着层层阶梯通向的陵寝深处,那里有浓郁的黑气弥漫,雾霾一般缓缓流淌。
似乎注意到她的眼神,阿兹克回过头来问:“你对我了解多少?”
“不多,”奈芙摇了摇头,“我不曾主动窥视过您的记忆,也不曾了解过和您有关的历史,因而只知道您的来历,以及少数几段人生。”
阿兹克又问道:“凭你的了解,你认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奈芙微微一怔,迟疑着开口:“我觉得……你很抗拒作为‘死亡执政官’的那段过去,但又渴望弄清楚真相。”
“我不是在问这个,”阿兹克说,“在你看来,我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我是冷漠的还是热情的?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是,这你问我……奈芙斟酌了几秒,犹豫着开口:
“我所学过的知识告诉我,人会在不同情境下展现出不同的品质,我不能因为单一的认知而对人的性情做定论……”
她试图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但阿兹克显然不能接受,追问道:
“我从克莱恩那里了解过你的尊名——‘一切的见证者’。
“既然你如此自称,能否告诉我,在见证了我的人生之后,你有何感想?拜朗帝国的那个‘死亡执政官’,或者今后每一段人生当中的我……
“你认为谁才是真正的我?”
没完了是吧……算了,我让让他,他现在有心理问题……但是治疗心理疾病这活怎么都轮不到我吧?!
奈芙咬了咬牙,斟酌着开口道:“您听说过锚吗?”
“锚?”阿兹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奈芙吐出一口气,缓慢开口:
“作为死神的子嗣,您受到的上位途径影响非常严重,而且您并没有属于自己的的‘锚’,第四纪时的您,所拥有的人格是由非凡特性异化而来的。
“而在死神陨落,您也失去这一身份后,不断轮回当中的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锚’,也就是那些人生的记忆。
“那些记忆稳定了您的人性,在那之后,您才展现出真正属于您的人格。”
“既然这样,那些记忆又为什么会使我痛苦呢?”阿兹克继续问道,“按照你的说法,‘锚’应该是有益的……”
“不,”奈芙否认了,“按照我的了解,‘锚’,应该是一种以污染对抗污染的手段……”
“以污染对抗污染……”阿兹克缓缓重复这句话,“所以你还是没回答谁才是真正的我。”
不是,还能这么理解……奈芙忍住抬脚把他踹进陵寝深处的冲动,摇了摇头问道:
“我其实不太理解您为什么要纠结这些——您过去的经历,它们共同组成了您,您记忆中的每一段人生都是您的一部分,但他们都不是完整的您。
“我能看得出来,您并不希望自己与‘死亡执政官’的那段人生重叠,而就像我说的,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帮助您遗忘这些您并不喜欢的过去……”
“但你说你并不能保证效果。”阿兹克这么说道。
“我有办法保证效果,”奈芙深吸了一口气,“或者说,我知道谁能保证效果,而且,如果你需要,我应该有机会去提这件事……尽管我没有把握祂会应允。”
她语气里有几分不自觉的敬重,阿兹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旋即一言不发,转身朝陵寝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