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是在疑惑这个词的含义,奈芙无比确认这一点,因此她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阿罗德斯,解释道:
“有没有一艘船,能把它放上去,让它来决定船的航向?”
“没有。”她被拒绝了。
奈芙只好失望地带着阿罗德斯离开,失去了这种可能,她就不再想船的事情,只专心等待白银城和月城做好准备。
……
奈芙是在那片金色的海洋上再次见到科林·伊利亚特和尼姆的。
当黑夜尽褪,金黄色的光斑重新打在海面上时,两支不算大的队伍就那样出现了。
——尽管戴里克怀着美好的愿望,希望凭借自己走到出口前,但他似乎忽略了,无论是白银城还是月城,都存在着一定数量的伤员和普通人,还有缺乏长时间行走能力的幼童,白银城甚至还有老人。
让这部分人自行走到出口处是不现实的,所以最后,他们仍然只派出了一支探路小队。
真正站在这个位置,奈芙才理解了达尼兹站在这里时的纠结,她看着身高超过两米的首席科林·伊利亚特,沉吟几秒后,诚恳问道:
“你说,我要是现在张开双臂,对你们说……”
她轻咳一声,神色忽然肃穆起来,抬腿向后,一层冰雪凝成的阶梯出现在她脚下,这样迈过四五层阶梯后,她才张开双臂,展颜笑道:
“欢迎来到神许诺的光明世界!”
接着,她就跳到了地面上,走上前问:“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科林·伊利亚特显得对她的行为很疑惑,他似乎不怎么适应,神情里满是欲言又止,倒是尼姆的姿态相当正常:
“主的教义当中曾经写道,万物皆有灵性,每一个人都行走在靠近主的道路上。
“如您这样的存在,在主的身边成长,与主一同居于天上的国度里,在身量上或许不显得高大,但当我们一靠近您,便能感受到您身上的光辉。
“神光照耀在您身上,我们一靠近您,就不由得弯下腰身,仰视于您……”
“……停!”奈芙抬手打断了他,“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她没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尼姆微微一笑,跟了上去,不带半点犹豫地踏向了金色的海面。
科林·伊利亚特跟在他身后,打量着他们的背影,一抹思索划过眼底。
奈芙尚且不知这位首席究竟明白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绝无可能带人一步步走完这段路,因此在满足了形式主义后,偷窃距离便派上了用场。
没人对一步一换的场景提出诧异,他们更多惊叹于事物本身,至于更换场景的现象,却没谁感到异常。
不过,即使是事物本身,奈芙也没给他们多少观察的时间,她干脆利落地把人丢进拜亚姆,接着给他们送了一份剪辑好的记忆——来自克莱恩的倾情赞助。
如此一来,简单的基本信息和相应的语言便具备了,奈芙丢下这一切,就对着戴里克叮嘱道:
“如果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就去找你的‘世界’先生——‘倒吊人’先生也可以,‘世界’先生最近可能会有点忙。”
后半句话是真的,在第一批“神弃之地”的居民走出那里,开始与外界接触后,隔绝的灵界开始彼此交互,历史和命运等也互相交融,在神秘学意义上完成了“归来”。
这意味着克莱恩的晋升仪式终于完成,对材料方面已经准备齐全、扮演也早已完成的克莱恩来说,眼下正是他做足准备,晋升序列2的时机!
……
“源堡”当中,克莱恩收回灵性,抬手招来相应的物品。
他方才借助“太阳”戴里克的光点注视着他们的行程,好确认他们的进展,至于为什么不盯着奈芙,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看不到奈芙的光点。
——他曾和奈芙讨论过这个问题,奈芙告诉他,这有可能并不是普遍现象。
“空白画布”这件源质有一个相当特殊的性质,就是它会隐藏自己的特殊之处,如果不通过特别的方式观察它,根本无法注意到——没见奈芙最开始抱着那玩意儿的时候,压根没办法被人看到吗?
大概率是这种自我隐藏的特征将她的祈祷光点遮蔽了,不过,这种遮蔽应该也不是完全的,里面的原因可能有很多,譬如他们之间的联系不够深,又譬如克莱恩对“源堡”的掌控不足——总而言之,如果克莱恩继续晋升,这大概还是能恢复的。
因此他们齐齐放弃了寻找解决办法——克莱恩是不想放弃的,这使他有一种浓郁的不安,虽然他平时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窥视别人,但看不到和不去看性质是不一样的。
然而,在这件事上,他的意见并没有多少用处,奈芙本着麻烦能少一点是一点的原则,坚定地拒绝了探寻解决办法的可能性,只催促他尽快晋升。
毫无办法的克莱恩收回思绪,逐一清点着手里的物品——他已经将需要的材料全部放在了“源堡”,只待时机合适,就能开始配制魔药。
抬手捞出一个虚假的铁锅,克莱恩将相应的材料逐一放入,便得到了一瓶幽暗深邃的液体,里面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眼睛同时睁开。
克莱恩凝视了几秒,便召来一个玻璃瓶——这个是真的,他特地准备的,因为历史投影不好弄到现实世界。
做完这一切后,克莱恩就回到现实世界,开始布置赐予仪式,这种时候,他就不免羡慕起奈芙来。
不用仪式就能取放东西的感觉真好啊……
捏着手里的玻璃瓶,克莱恩突然叹了口气。
他并不确定这声叹息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那隐藏的忧虑,又或许是为了那无望的未来,又或许是为了那份不得不前进的命运,还有可能非常简单,他真的只是在感叹不用仪式取放物品真好。
这些混乱的想法纠缠在一起,让克莱恩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单对眼下的他来说也不再重要,他看着手中的魔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控制着面部的肌肉,在脸上裂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可惜我的脸上现在没有油彩……
他低笑一声,将魔药举到了嘴边,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