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一定知道这个提议没有被答应的可能,但祂似乎总爱这么提一下,奈芙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但她每次的回答也同样坚持不懈:
“我觉得我劝你交出‘错误’唯一性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唉,”阿蒙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还是最开始的时候单纯一点。”
祂不再提这个要求,转而又笑道:“不过,你刚才说,你心中预想的理由是,你偷走了‘愚者’的权柄,并以此蒙骗了祂?”
“怎么了?”奈芙皱起眉看祂。
“做戏做全套嘛……”阿蒙的声音又变得亲昵起来,“你考不考虑真去‘愚者’那里偷点什么?”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奈芙在脸上扯出一张假笑,“我记得有一份‘时之虫’的非凡特性就在‘源堡’上,要不我去把它偷过来,送给你?”
“我是不介意的。”阿蒙笑眯眯地答道。
“我介意。”奈芙冷冰冰地开口。
谈判破裂了,阿蒙终于放弃了唆使她,改谈论她真正的计划:
“你请了谁来杀死你自己?”
“……一个‘银骑士’,”奈芙淡淡开口,“如果他足够幸运,说不定能借此晋升‘荣耀者’。”
“那恐怕有点悬,”阿蒙轻轻挑了下眉,“毕竟是要‘独立’杀死你……而且你实际上没死才是?”
祂看向奈芙,停顿几秒后又摇了摇头道:“不,也不一定……你们这些和死亡牵扯过深的途径,说成是死了似乎也没有问题?”
“他自己会判断的。”奈芙说。
“嗯……这倒是……”阿蒙挠了挠下巴,“带我见见那个‘银骑士’吧。”
……
“既然是骑士,既然是‘荣耀者’,那就拼尽全力,斩出蕴含着自身信念的一剑吧——用你手中的剑告诉我,你为何要继续向前走。”
草药的灰烬组成的文字出乎意料地正经,让科林·伊利亚特险些怀疑这份回应的来源。
但这个问题确实恰好戳中了科林·伊利亚特的内心,在白银城离开“神弃之地”之前,他所有的目标都是保护白银城,让白银城能够延续下去,如果有可能,再带领白银城走出来。
如今,他一直以来的坚持终于实现了,白银城已经走出了“神弃之地”,在外界站稳了脚跟,科林·伊利亚特再也不用担心白银城的将来,他却因此有了种空虚和迷茫的感觉。
正如奈芙所判断的那样,他本质上不信仰神灵,追随谁或是侍奉谁,端看哪位神灵能够眷顾白银城、帮助白银城,而如今,在白银城重获新生的今天,他信仰的由来则更趋向于感恩。
但感恩并不是更进一步的理由,或许更进一步能够为神灵做到更多是,但这份由恩情建立起来的信仰实际上并没有坚实到那一步,因而科林·伊利亚特感到一种迷茫。
他已经将自己的大多数时间花在了提携后辈上,在科林·伊利亚特看来,他无论是立场,还是年龄,又或者是身份,都不再适合更进一步。
对科林·伊利亚特来说,最好的结局大概是在推开门的那一刻死去,他既能窥见来自外界的光,不用再担忧白银城的未来,又不必面对此后的诸多问题——但是很不巧,他活了下来。
而在此刻的科林·伊利亚特看来,戴里克无疑是追随“愚者”的好苗子,“真实造物主”应该也还算欣赏洛薇雅这个信徒,白银城的将来,他会交到这俩人和希尔蒙手里,他可以安心地看着白银城的发展。
如果有机会,希尔蒙或许可以尝试晋升“荣耀者”,这样一来,即使神灵再次抛弃白银城,他们也有自保的能力。
……
“唔,这个心态……”阿蒙摇了摇头,瞥了眼奈芙,“恐怕他想要坚定晋升天使的信念,可不容易哦?”
“其实还蛮简单,”奈芙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既然他是因为前方没有危机,然感到迷茫,那我们给他提供一个危机就好了。”
“嗯?”阿蒙抬手捏了捏右眼处的单片眼镜,“你是想……”
……
科林·伊利亚特走在新白银城的街道上,愈发繁荣的新白银城当中,来往的人已经不再只有曾经的白银城居民,还有一些来自外地的游客。
不过,白银城的居民还是和过去一样,没什么变化,一见到他就要问好,而他同样也会点点头,作为回应。
倒是外地的游客,对这一幕总会感到奇怪,他们会向身边的人询问,或是本地人,或是同样的外地人,有时能得到答案,有时则不能。
科林·伊利亚特有时会听见曾经的白银城居民们兴致勃勃地向其他人介绍他,他通常不会打扰,而是微微一笑,绕路离开。
不过,这样的场景见多了也是很烦的,因此科林·伊利亚特很多时候并不爱出门,今天出门,也是因为那段回应重新唤醒了他的迷茫。
人在迷茫的时候会做什么呢?科林·伊利亚特走着走着,停在了一个摊位前。
在新白银城建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科林·伊利亚特多少了解过一些外界的习俗,譬如眼下,眼前这个人的打扮就是经典的南大陆占卜师形象。
她用鲜艳的紫色头巾包裹住脑袋,前额处插着一根黑色的鸦羽,上身穿着宝蓝色的宽松长袖衫,上面有着大量流苏装饰,下身则是宽大多层荷叶边长裙,裙摆上绣着古怪而扭曲的花纹,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手上戴了三四个色泽暗淡款式不同的金属手镯,脖子上有四五条项链,两只耳朵都坠着大耳环,每根手指上都有着粗戒指,腰间系一根编织腰带。
她露出来的肤色也如科林·伊利亚特认知中的那样,呈现出明显的古铜色,只在右眼周有这相当明显的一圈白痕,见科林·伊利亚特看过去,这不算年轻的女人用一口沙哑的烟嗓开口道:
“需要占卜吗,先生?”
科林·伊利亚特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未到半神的存在,占卜半神以上的非凡者是非常危险的,但“战士”途径的序列4“猎魔人”就已经能够凭借丰富的狩猎经验判断“猎物”的层次或者说威胁等级,对眼下已经是“银骑士”的科林·伊利亚特来说,眼前的中年女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比他层次更高的半神。
后者的可能性几近于零,因此科林·伊利亚特暂时没有考虑这种可能,只认为对方是普通人,挑了个游客多的地方摆摊——这也很正常。
普通人的占卜纵然得到灵界回应,也看不见什么东西,因此科林·伊利亚特并不担心对方看见什么,至于他为什么要占卜——好像外界的人感到迷茫的时候总会试试占卜。
科林·伊利亚特并不反感这种形式,他不希望用占卜来决定事情,但做个试探却是没问题的,至于过去不常使用占卜,那纯粹是因为“战士”途径对占卜没有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