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一愣,随即抬头望向化妆间方向。
那边刘艺菲和其他几位演员,刚刚走到门口,准备进去卸妆。
他略一思忖,向副导演说:“你跟王制片带几个手里没活的先去,我随后就到。”
副导演应道:“好的导演,那我找几个人先应付着。”
“去吧。”林立点点头。
随后他自己也立即参与到片场的收尾工作之中。
这一刻,夕阳斜照,为片场涂上了一层淡淡金色。
这一抹金色,在铺满小村的片场时,也遥遥映照着千里之外齐鲁大地上一座森冷的监狱。
又踩完一天缝纫机,陆钏重新回到自己的单间,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抬头望着墙面最顶端,那一扇小小的窗。
咚——!
他狠狠一拳用力锤在墙上。
陆钏被判了七年,但是由于涉案级别不够,去不了特殊监狱,只能被分配到这座普通监狱。
没有任何特殊待遇不说,每天还得跟其他犯人一样,去干监狱里流水线上的工作。
陆钏现在不但熟练掌握了踩缝纫机的六种用法,甚至还记熟了十三种不同衣服的设计版型和缝纫技巧。
什么拼布、打皱、包窄边他都能信手拈来。
这也算弥补了娱乐圈没人会用缝纫机的空白了吧?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啊!
陆钏默默擦掉泪水。
他痛恨过,也骂过很多人。
从雪藏过他两年的林立,到放弃合作的华仪兄弟,再到骗得他锒铛入狱的霓虹人,全都被陆钏狠狠地诅咒过无数遍。
他也后悔过,但他心里也清楚知道,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进来之前,父亲陆天铭告诉他的那样——这辈子的电影事业已经提前结束了。
即便将来能从这里走出去,他的服刑记录就决定了,他不可能再从事任何导演工作,连广告拍摄也是奢望。
而且自己的档案上,会永远记录下这一个污点,终其一生都无法消除。
陆钏想过很多。
有几位粉丝狱友,鼓励他:即便以后不能再做导演,也可以把这段服刑经历写成剧本,拍一部《监狱里的导演》。
至少不算虚度。
也是打那一天起,陆钏开始重新振作起来,每天踏踏实实工作,期望能得到减刑。
可今天对他来说,注定是扎心的一天。
每天晚上,监狱都会组织一段时间,让服刑人员一起观看电视。
今晚,陆钏凑巧在电视上看到了林立。
新闻节目主持人,在介绍林立和张亿谋出任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时,语气里满是自豪。
那一瞬,陆钏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用力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乌青的月牙,死命压抑着,不让自己放声大哭。
他想着、恨着,不知不觉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狱中从来不记年,陆钏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会到头。
陆钏只知道时间过得飞快。
仿佛一眨眼,《你的名字》在茂县的戏份便已拍摄过半。
演员们在经历最初的磨合之后,进度开始一日千里。
其他演员也不甘示弱,经常在剧组互飙演技。
转眼间,日子便走到了八月十四日。
茂县的高山草甸更绿了,草原上的鲜花完全绽放。
皑皑的雪山、广阔的天池、万千色彩的山林,以及肉眼可见的星空,林立带着剧组一一拍过。
也正是在今天傍晚时分,威尼斯电影节官方终于公布了本届电影节的入围名单。
李铵《色戒》!
姜闻《太阳照常升起》!
杜琪锋《神探》!
三个耀眼的名字出现在万千华夏记者和影迷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