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林立一愣。
这是昨天晚上就看完的电影,他不知道张亿谋为什么现在忽然提起这茬。
不过既然对方问了,林立想了想还是应道:“单从创作角度来讲,《色戒》的艺术价值还是有的,不管是人物塑造还是视听语言都很优秀……但是,我不喜欢!”
张亿谋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为什么不喜欢?”
林立抿了抿嘴:“李鞍想跳出时代背景单纯去深挖人性的灰色地带,但《色戒》的整体叙事却偏斜了,太关注私人情感,完全没有考虑抗日战争残酷的时代背景,割裂感非常严重……”
林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那种以色情博眼球的表达,我不喜欢。”
张亿谋闻言,整整沉默了十几秒,才缓慢又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立主要说的是立场问题,只是说的比较隐晦,但这正是他乐于看到的。
念及此处,张亿谋压低声音道:“我收到李鞍团队的公关邀请了。”
林立眼皮一抬:“嗯?我怎么没有?这家伙看不起我?”
“呵呵~”张亿谋无奈一笑,“你想法能不能别这么跳脱,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他说完接着道:“李鞍那边给我送过来很多电影资料,还邀请我明天去赴一个私人饭局,我已经答应了。”
“这样啊~那你就去呗。”林立轻笑,“去看看李鞍会用什么糖衣炮弹来腐蚀你,也检验一下自己的意志够不够坚定。”
林立说着,嘴角已勾起了一抹坏笑。
呼——!
张亿谋长舒一口气:“糖衣炮弹不至于,我不缺,但是我会跟他说清楚,我也不喜欢他这部作品。”
林立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还不缺……和着是现在不缺,以后忽然就缺了是吧?
只是他心里吐槽,嘴上却没提此事,而是问道:“你不喜欢《色戒》哪里?说说看。”
张亿谋欲言又止,环顾四周看了看,最后指着院子外一个墙角:“去那边说吧。”
不等林立反应,张亿谋就自顾自地走过去。
“神神秘秘的……”林立无语地跟了过去。
两人一出门,失去空调的庇护,林立只觉得“轰”的一下,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嘶……你这是找罪受啊~”
林立吐槽了一句,便在张亿谋旁边,一个石墩子上坐了下来。
还好,不烫屁股。
“说吧,张叔~”
一旁,蹲在地上的张亿谋闻言,点了点头,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家在解放前原来是临潼一个大户……”
林立点点头:“我知道。”
“嗯!?你知道?”张亿谋一怔。
林立继续道:“嗯,我妈跟我说过,有十来年了吧。”
“行吧……”
张亿谋沉默了一小会儿,继续道:“当年我父亲有三个兄弟,他为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兄弟。”
说道这里,张亿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当年,我二伯是黄埔汉中分校十五期学员,在胡宗南部队任职……后来计划秘密投奔延安,可惜被人出卖后秘密逮捕,死在了解放前夕……”
他语气里并没有太难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立点点头:“我知道,我妈说过。”
张亿谋又是一怔:“这也说过?”
“嗯……”林立回忆了一下,开口道:“严格来说不算跟我讲的,而是多年前有天下午,院子里一群女人坐在树下打毛衣,一边打一边谝闲传,那天聊的话题正好是你。”
“也就是说,你家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张亿谋忽然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仔细看了看林立,试探道:“那姜闻……”
林立心里了然,立即接话:“对!我跟他说的。”
张亿谋闻言,心里一沉。
既然姜闻知道了,这消息估计现在已经破圈了吧,也不知道如果《色戒》拿不到奖,媒体会不会用这个事情渲染……
——头疼。
张亿谋emo了一会,无语道:“哎!你个瓜怂……唉~我真是服了你了……啥话都往外说。”
“为兄弟两肋插刀嘛~”林立摊摊手。
张亿谋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为兄弟,插我两刀!”
林立放轻语气,故作不好意思地说:“呵呵,这不挺好的嘛,虽然回忆不太美好,但是能让您瞬间明确立场。”
“唉~唉~唉……”张亿谋颤抖地指了指林立,似乎想骂人,可嘴唇抖了几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还真够哥们儿的……”张亿谋无语地说,顿了顿干脆问道:“看来你也觉得《色戒》不该拿奖嘛?”
林立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肯定啊,我可是坚定的爱国主义者,屁股歪了的东西,就不要想过我这一关。”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这片子真枪实弹地干,我认为影响很不好,如果拿奖,引起女演员大量模仿怎么办?这一点必须引以为戒。”
林立语气坚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张亿谋愣愣的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抬手对林立竖了个大拇指。
“你牛皮。”
……
吃过一顿不太可口的工作餐,林立和张亿谋这天又加班到了深夜。
这一天,他被彻底恶心到了。
事实上,并不是能入围威尼斯电影节的作品就一定有多好。
先是一部美国导演韦斯·安德森的《穿越大吉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