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川明夫还在旁边抹着眼泪。
泷川拓平叹了口气,拖着他去坐出租车了。
尽管很心疼钱,但是都这么晚了,也没有市内巴士可以坐了。
只剩下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两人。
“走吧。”
她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每年都是这样,习惯就好了。”
这句话,似乎是在对桐生和介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绿灯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斑马线,各自融入了前桥市的夜色之中。
三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
1995年4月1日。
对于日本所有的企业和机构来说,这都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日子。
新的财年开始了。
旧篇章被翻过,不管上面写满了遗憾还是荣光。
清晨的前桥市。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的医局里。
市川明夫今天来得特别早。
他已经把那件穿了一年的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
毕竟,从今天开始,他,市川明夫,就不再是医局里地位最低、任人使唤的一年目研修医了。
他是受人尊敬的前辈了!
“早上好。”
桐生和介推门进来,随手把大衣挂进属于自己的柜子里。
“桐生君,早啊。”
市川明夫挺直了腰板,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许多。
桐生和介看了他一眼。
没看错的话,这位同期,是不是还往头上抹了点定型水?
但他也只是保持微笑。
拉开椅子坐下,拿出了今川织给的钢笔,开始翻看今天的病床记录。
快到八点的时候,医局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今天不仅是普通的工作日。
还是迎新人的日子。
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两位助教授,难得没有一见面就互相阴阳怪气。
而是各自站在白板的前面。
在他们对面,站着几个眼神清澈的新人。
水谷光真先是代表西村教授,发表了一通欢迎致辞。
无非就是些治病救人的场面话。
这些刚刚通过了国家医师资格考试,被分配到这里的研修医们,听得热血沸腾。
老医生们则是面无表情,习以为常。
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环节。
分组。
按照大学医院的传统,新人在第一年的研修期里,是需要在医局内部的不同专业组之间进行轮转的。
武田裕一的自留地,是脊柱和骨肿瘤这两个方向。
至于关节外科、创伤与骨折、运动医学和手外科,则全都被水谷光真包揽。
新人们通常是三个月到半年轮换一次。
听起来是很负责任的培养制度,能让年轻医生们能够全面掌握各个细分领域的临床知识。
但其实还是旧时代的学徒制。
因为指导医是固定的。
比如说,水谷光真手下的研修医,去了武田裕一那边,就只能帮忙拉钩,跑腿拿血样,端茶倒水……
谁会帮对手练兵?
因此,这第一天的分组,往往就决定了一个新人未来几年的职业轨迹。
水谷光真脸上的笑容温和。
武田裕一依然板着脸,保持着常有的严肃。
新人们有些局促。
他们来之前,多少也向学长们打听过第一外科的内部生态。
想做脊柱,就要看武田助教授的脸色。
想做创伤或者关节,那就得紧紧跟在水谷助教授的后面。
从踏入医局的当天,站队就已经开始了。
水谷光真清了清嗓子。
“高桥君。”
“在。”
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
“大岛君,这个就分到你的组里了。”
“是。”
武田裕一手下的专门医,大岛智久应了下来。
这都是事先商量好了的。
分配的过程进行得很快。
被念到名字的新人,便走到对应的指导医身后,恭敬地鞠躬。
有去武田组的,也有分给其他几个资深讲师的。
市川明夫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前辈该有的和蔼表情。
等会儿新人过来了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教对方怎么写最基本的病程记录。
不仅是他。
那些还没被念到名字的新人们,也怀着同样的心情。
他们自然是知道桐生和介的。
电视新闻里那个在灾区现场和毒气事件中力挽狂澜的身影,简直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都在憧憬着能和偶像分在一个组。
终于。
水谷光真的视线在名单下方扫过。
“今川组。”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市川明夫微微挺起了胸膛。
“成员保持不变。”
他的嗓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专修医,泷川,桐生。”
“研修医,市川。”
“大家继续辛苦一下。”
水谷光真面上仍然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今川织点了点头。
然而,市川明夫却愣住了。
啊?
保持不变?
没有新人分过来?
他有些不确信地看了看桐生和介,又看了看今川织。
两人似乎都没有觉得意外。
啊?
什么意思?
难道说,在这个组里,他依然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