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手术中心的路上。
“泷川前辈。”
高桥俊明双手扶着平车的栏杆,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怎么了?”
泷川拓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刚入局没多久的新人,今天在手术台上表现得还算中规中矩,没有添乱。
所以,他也愿意多说两句。
“还在想刚才的手术?”
“嗯。”
高桥俊明点了点头。
“刚才……”
他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用词。
“今川医生的操作太快了。”
“切口里面的肌肉那么厚,我站得远,看不清假体是怎么装进去的。”
这也是大实话。
髋关节置换术,切口深,暴露难。
第三助手的位置通常是在一助的同侧偏下方,也就是负责帮忙拉拉钩,或者扶着病人的腿。
想从那个角度看清术野,确实很难。
“这很正常。”
泷川拓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宽慰。
“多站几次台,多看看解剖图谱,慢慢就明白了。”
“嗯。”
高桥俊明应了一声。
他推着平车的扶手,视线看着前方的走廊地面。
“不过……”
“让我真正觉得有差距的,其实是桐生前辈。”
“最后的缝合,简直就是艺术。”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
“泷川前辈。”
“你知道,桐生前辈,平时是怎么练习的吗?”
他的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向往。
对于刚进入临床的研修医来说,切开复位、打磨髋臼这些核心操作,离他们还太遥远。
能看懂的,也只有最基础的切开和缝合。
而他还在医学院的时候,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学生。
他是有追求的。
在学校的模拟实验室里,他就用硅胶皮和猪皮练习过无数次缝合。
泷川拓平走在前面。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练习?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
那个比他年轻得多的后辈,到底是怎么把那种极其枯燥的缝合,练到那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程度的。
要知道,医局里另一个研修医,市川明夫。
那是真的刻苦。
每天下了班,别人都去居酒屋喝酒放松了,还舍不得回家。
经常一个人躲在技能操作室里,拿着持针钳和硅胶垫,一遍又一遍地练打结。
手指都磨出了茧子。
可桐生和介呢?
泷川拓平回忆了一下。
没见过。
真的一次都没见过。
到了下班时间,桐生君只要手里没病人,走得比谁都准时。
别说是留下来加班练习了,哪怕是周末,都很少在医院里看到他的人影。
就好像,是他生来就会的一样。
泷川拓平清了清嗓子。
“多看,多练。”
“你可能觉得桐生君没怎么努力。”
“那是因为,在你没看到的地方,他付出的汗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在更衣室里,或者回到家里。”
“拿着持针钳,对着硅胶皮或者猪皮之类的。”
“一遍又一遍。”
“练到手指抽筋,练到形成肌肉记忆。”
他一脸真诚地随口胡诌着。
桐生和介的技术,是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人心生无力感的技术。
靠练习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才会有这种幻想。
但他又不好直说。
免得打消对方的积极性。
高桥俊明推着平车,听得很认真。
原来真的是这样。
医学,哪有什么捷径可走。
天赋固然重要,但要在手术台上做到那种行云流水的地步,背后肯定有着极其严苛的训练。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在深夜昏暗的台灯下。
桐生前辈孤独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冰冷的器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枯燥的动作。
那是一种怎样的毅力。
“不仅如此……”
泷川拓平难得能在后辈面前侃侃而谈,也是来了兴致。
“桐生君能有现在的水平,和指导医的严格要求也是分不开的。”
“他刚来医局的时候,在台上也会出错。”
“那时,只要有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今川医生给骂得抬不起头。”
“也就是在这种高压下,桐生君才能把基本功磨练得这么扎实。”
这是前辈给后辈的经验之谈。
反正在医局里,功劳是向上的,这话说出去,就算被桐生君知道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高桥俊明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大家都说今川医生脾气不好。
只有在这种高压的指导下,才能带出桐生前辈这样优秀的外科医生。
他看着前方长长的人造大理石走廊。
如果自己也能去今川组……
他在医学院的时候,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还是以首席毕业的。
论天赋,自认不比别人差。
那是不是说,只要他也能承受住今川医生的压力,是不是也能达到桐生前辈的那种高度?
甚至是超越?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是春天里的野草,怎么也压不住了。
不得不更换指导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