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想要找一份病历。
“是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患者叫原田信子。”
“在这家医院里做过腰椎的减压融合手术。”
“主刀医生叫,武田裕一。”
他话说完。
红茶依然在冒着热气,但这边的氛围稍微沉了几分。
中野清一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在医疗界,去翻找另一个医生多年前的手术记录,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作为经典案例进行学术研究。
要么,就是在找麻烦。
而武田裕一,中野清一郎是有印象的。
群马大学第一外科的助教授。
不仅是桐生和介的上级,在整形外科的脊柱领域里,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人物。
“桐生君。”
中野清一郎将茶杯放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山王医院对病患的隐私保护是非常严格的。”
“而且……”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多了些长辈的郑重。
“查本院助教授过去的手术记录。”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你的处境会很不好。”
他是在真心实意地给出忠告。
在大学医局里,上下级的界限,是碰不得的红线。
一个下级医生去翻一个助教授的旧账?
这是犯大忌讳的。
他不想看着这个极具天赋的后辈,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
“中野前辈,多谢您的好意。”
桐生和介也坐直了身体。
“不过,原田社长现在是今川医生的病人,她刚做完髋关节置换手术。”
“如果找不到腿痛的真正原因。”
“病人大概要面临一次完全没必要的手术翻修。”
“所以,这份病历,很重要。”
既然原田社长不配合做诊断性治疗,那就只能从源头来找答案了。
中野清一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迟疑。
和当初在做那台惊世骇俗的Pilon骨折手术时,一模一样。
“你确定是腰椎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了一句。
“八九不离十。”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那行。”
中野清一郎也不再多问,选择了相信他的判断。
“谁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呢。”
“跟我来吧。”
“要去档案室调一份几年前的旧资料,应该还不算太难。”
他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多谢前辈。”
桐生和介也跟着起身,微微欠身致谢。
两人穿过大厅。
走进旁边的一条员工专用通道。
到了三楼。
中野清一郎走到一间挂着“整形外科·村上医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前。
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医生,正在翻看一本医学杂志。
“村上。”
中野清一郎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中野?”
村上医长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
“你们医局这么闲了?”
他打趣了一句,站起身去倒了两杯水。
“怎么会。”
中野清一郎接过纸杯。
他侧过身,把桐生和介让了出来,将两人分别介绍了一下。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桐生和介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村上医长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想麻烦你。”
中野清一郎也不兜圈子,直接开了口。
“桐生医生最近在做一项关于高龄患者腰椎融合术后远期并发症的回顾性研究。”
“正好查到,六年前有一位叫原田信子的患者,在你们这里做过手术。”
“想借阅一下当时的病历和术后影像资料。”
学术研究。
在大学医院和私立医院之间,这种资料借阅是常有的事,通常都不会被卡。
如果说实话,反而让人为难。
而有个借口的话。
就算事后出了问题,追究起来,也可以推脱责任。
村上医长喝了口咖啡,倒也没有怀疑。
只不过,他还是皱起了眉头。
“六年前的病历了啊。”
“估计已经不在医院本部的档案室里了。”
按照医疗法的规定,病人病历的最低保存期限是五年。
而医院里每天都会产生海量的纸质文件。
档案室的空间是有限的。
因此,超过了法定保存期限的老病历,通常都会被定期清理出去。
“销毁了吗?”
中野清一郎赶紧问了一句。
“那倒没有。”
村上医长摇了摇头。
“山王医院的规矩比较严,就算是过了五年,也不会立刻销毁。”
“上个月。”
“后勤部门刚刚把一批老档案装箱,运到了品川区的一个仓库里了。”
“你们要找的病历,应该就在那。”
听到这个消息。
桐生和介松了口气。
只要东西还在这个世界上,那就总有找到的办法。
“品川区的仓库那边,平时是谁在管?”
中野清一郎继续帮着问。
“是后勤课的几个老员工。”
村上医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通讯录,看了一眼。
“这样吧,我给那边打个电话,说一声。”
“你们就现在过去。”
“应该还能赶在他们下班前查一查。”
说着,他便拿起了电话开始拨号。
“那真是帮大忙了。”
中野清一郎笑了笑。
村上医长打完电话之后。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盖着红章的便签。
在上面简单写了几行字,又把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
“去仓库那边找管理员吧。”
“把这个交给他,他会带你进去找的。”
他撕下那页便签,递了过去。
“实在太感谢了。”
桐生和介双手接过。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中野君吧,他可是很少为了别人的事情专门跑一趟的。”
村上医长重新端起了咖啡杯。
“多谢……”
桐生和介正要微微欠身。
结果腰还没弯下去,就被中野清一郎给扶住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
“品川那边的仓库可是准点下班的,我们要抓紧点。”
他看了一眼腕表。
两人也就没有再多耽搁。
告别了村上医长,便匆匆离开了山王医院。
东京的下午,天色总是暗得很快。
天空被高楼大厦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云层有些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