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对方直接点名要他当一助。
这就有些难办了。
“森田君。”
“桐生医生是群马大学本部医院派下来的专修医。”
“他刚才给大木医生做了前期的处理。”
“不如让他来当一助,好好看你的操作,好好学一学?”
松田部长试探着问了几句。
而森田新一尽管是专门医,但平时主要做的是一些常规的创伤骨折,不是手外科的专科医生。
显微手术,以前也做过几次。
可那都是在大学医院里,有完善的设备和团队配合。
“这怎么行。”
于是,他直接拒绝了。
“松田君,这种涉及神经和血管的手外伤,还是得由经验丰富的医生来配合才行。”
“桐生医生想学习的话,可以来当二助。”
“多看看也是好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松田部长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我没意见。”
桐生和介却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把一助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来当二助,麻烦森田医生多指教。”
他顺水推舟,把台阶递了过去。
对他来说,只要不是站在主刀位,那么,一助和二助其实没太大的区别。
松田部长松了一口气,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就开始吧。”
森田良一在主刀的位置坐下。
巡回护士上前,帮他调整好座椅的高度。
这台手术显微镜是单人双目镜的配置,也就是说,只有主刀能够看清显微镜下的术野。
一助和二助都只能凭肉眼观察,或者是看着墙上的外接监视屏幕。
揭开纱布后。
森田良一将双眼凑近显微镜的目镜。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接手一个专修医做过的创面,无异于在垃圾堆里找金子。
肯定是到处都在渗血。
那些断裂的神经束,估计早就缩回了肌肉深处。
等下还得费大力气去翻找。
他一边踩下脚踏板,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一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训斥桐生和介乱来。
术野渐渐变得清晰。
创面干干净净。
没有多余的血块,也没有被粗暴翻搅过的坏死组织。
森田良一眨了眨眼睛。
看错了吧?
他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再看一遍。
不仅如此,在几处最关键的肌肉间隙里,赫然留着几根不同颜色的极细缝线,打着松散的结。
就像是路标一样。
红色的标记着动脉,白色的标记着神经,蓝色的标记着肌腱。
这哪里是什么烂摊子?
森田良一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桐生和介,只见对方面无表情,好似一切都理所当然。
器械护士在旁边看着,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森田医生还不开始?
难道是情况太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回想起刚才桐生和介清理创面时的果断,难道是太莽撞了,结果弄坏了大木医生的手吗?
“森田君?”
松田部长在一助的位置上,看着他半天没动静。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森田良一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前期的清理工作做得还算过得去。”
“基础还行。”
“省了我不少重新清理的时间。”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估计是因为刚好这几根神经都没有回缩得太厉害,所以被对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准备显微持针钳。”
“要10-0的尼龙线。”
手术正式开始。
森田良一的操作变得极其简单。
有了提前做好的标记,最耗费时间的寻找断端这个步骤,被完全省略了。
他只需要把两头拉过来,对齐,缝上。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森田君,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松田部长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他尽管看不清显微镜里的具体情况,但能感觉到手术的进度非常快。
森田良一的速度,比他印象中要快得多。
“做多了自然就快了。”
得到夸奖,森田良一手里的动作更流畅了。
“这还不算什么。”
“在大学医院里,比这还要复杂得多的外伤,我每个月都要做上十几台。”
“前几天。”
“我还主刀了一例双侧前臂完全离断的再植手术,那才叫耗费精力。”
“整整在台上站了十四个小时。”
他随口扯了个大概的情况。
在下级医院的医生面前,大学医院的专门医总是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松田部长连连附和,表示赞叹。
桐生和介站在二助的位置上,安静地拿着吸引器。
双侧前臂完全离断再植?
那需要多组医生轮番上阵,光靠一个不是手外科专科的专门医。
十四个小时是绝对做不完的。
不过他没有拆穿。
吹嘘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去驳了别人的面子。
由于手术没有难度,森田良一闲着也是闲着。
“桐生医生是吧?”
“你刚才的清创做得还算凑合。”
“在群马大学那边,是谁负责带你的?”
他话锋忽然一转,用一种前辈考校后辈的口吻问道。
“是今川织医生。”
桐生和介如实回答。
“今川医生啊。”
森田良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几秒钟。
“听说过,是个还算有些本事的专门医。”
“不过。”
“女医生在外科领域,终究还是有些局限性的。”
“体力跟不上不说,遇到这种大手术,往往缺乏决断力。”
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点评着。
桐生和介只觉得好笑。
要是让今川织听到这些话,大概会直接拿着手术刀比划到他的脖子上吧。
“森田君说的是。”
松田部长赶紧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今川医生在我们北关东这边,也是难得的人才了。”
“人才到处都有。”
森田良一却不以为然。
“关键还是要看在哪里发展。”
“群马大学的医局还是讲座制,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像我们筑波大学,这种新构想下的大学医院,才是值得奋斗终身的事业。”
“好了。”
他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神经外膜缝合完成。
肌腱断端对接完成。
血管吻合完成。
原本预计需要三四个小时的复杂手术,仅仅用了两个多小时,就已经接近了尾声。
“松田君,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森田良一直起腰,微微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他并没有打算善始善终地把皮缝完。
这也是一种惯例,体现了上级医院医生的地位。
“辛苦森田君了。”
松田部长立刻接过主刀的位置。
桐生和介则接替了原来的一助位置,开始配合着缝合皮肤。
“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
白石红叶在旁边通报了一句。
森田良一正把带血的手套脱下来扔进废物桶。
听到这话,便看了她一眼。
“这位麻醉医生,也是从群马大学派来的吗?”
他问松田部长。
“白石医生是从东京那边来交流的。”
松田部长一边缝合一边回答。
“东京来的?”
森田良一立刻来了点兴趣。
“哪家医院的?”
“是旧时代的讲座制医院,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白石红叶笑了笑,自己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