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刺。
堂堂东京大学的赤门里走出来的精英,一点大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前阵子死皮赖脸跑到群马也就算了。
后来居然还跟着跑到沼田市的乡下医院去,整天黏在一个小医生后面,毫无教养。
甚至能说一句不知廉耻了。
今川织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面上满是嘲弄的模样。
桐生和介看着这个别扭的女人。
“她回东京了。”
他解释了一句。
白石红叶能在沼田那种地方自由活动,是因为地方医院缺麻醉医,也因为背后有东京大学和群马大学的共同默许。
但高崎不一样。
大家都在看着这里。
她要是还站在群马大学第一外科旁边,那就不是交流医生。
那是东京大学把手伸进来了。
今川织听完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好耶。
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走了。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
尽管今川织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发现了她的秀眉轻轻挑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说出来。
一旦说破,今川织大概会立刻把话题扭到别的地方,然后顺手把他也骂进去。
那就没必要了。
桐生和介正准备去看复苏室旁边的联络板。
白大褂里的寻呼机响了起来。
群马大学本部的号码,后面还跟着一串熟悉的分机号。
“水谷那个胖子?”
今川织其实没有凑过来看。
但既然她没有感觉,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坏女人。
“应该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去回吧。”
今川织说完,又补了一句。
“别让他废话太久。”
“嗯。”
桐生和介走到复苏室旁边的电话前,拿起听筒拨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
“桐生君?”
“是我,水谷教授。”
“说明会结束了吧,高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刚结束。”
桐生和介简单地说了一下,还有森本讲师在小会议室里面说的规则流程。
电话那头,水谷光真干笑了几声。
他先是说了一通场面话。
说森本讲师做事向来稳妥,把事情交给他,本部的几位教授都很放心。
还说救急外来的压力大,按规矩办事能少很多麻烦。
但桐生和介听出了点不对。
果然。
水谷光真没让他等多久,很快便继续开口。
他先是讲了一遍现在面临的竞争对手。
筑波大学这次派来的盐见贵之,履历很好,救命救急中心出身,又有海外经历。
最适合在这种场合讲新制度、新流程、新评分。
独协医大那边也麻烦。
私立大学的理事会一旦愿意投钱,器械、人手、对外宣传都会很快。
“桐生君。”
水谷光真顿了一顿之后,语重心长地继续说。
“你是进了指南修订委员会的人。”
“西村教授也十分看重你。”
“你在沼田做出来的东西,我看过报告。”
“轻症分流,重症初期处理,转运前控制出血,和地方医院之间的联络方式。”
“做得很好。”
“但那只是小打小闹。”
“高崎才是能让大家承认的正式舞台。”
这番话,潜台词已经给得很明白了。
他不可能直说森本信介不行。
那种话,只要传出去,那就是第二外科和第一外科互相拆台。
水谷光真当然不会犯这种错。
所以他只讲筑波,讲独协,讲西村教授,讲指南委员会。
所有话加在一起,就是一句。
群马大学不能只求不出错,桐生和介也不能只当一个听话的专修医。
“水谷教授。”
“嗯?”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桐生和介十分诚恳地说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似乎是对他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既没有信誓旦旦,也没有展示根性说拿不下来就切腹。
他沉吟了一阵。
“当然,医局不会让你白做。”
“派驻期间,我会让医务科给你走特别协力费,不按普通专修医值班费算。”
“另外。”
“明年医学部还有一个去德国汉诺威医科大学交流的名额。”
“只要拿下重症外伤中心,我会全力保举你。”
水谷光真最终抛出了自己的价码。
大概也觉得,只靠几句为医局争光,还不足以让他真的往前冲。
桐生和介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便丢去买咖啡、补病历、被指导医用一句话压住的研修医了。
只要真的能赢,那自己明年就是正儿八经的正教授了。
推荐一个人去留学,还是简单的。
对此,桐生和介心中一动。
在大学医院里,留学名额不是旅游券。
能被推荐,那就是给他的履历盖章。
这起码说明了水谷光真并不是把自己当一把好用的刀,而是在将他当成嫡系。
甚至……
有可能在将来、在水谷光真退休的那天。
他桐生和介,也能够加冕成为成为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