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辩解了一句。
宫崎律师终于不耐烦看了他一眼。
真是个废物。
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怪不得昨天没把这个臭女人给搞定。
不过他很快就将自己的表情掩饰下去。
他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是这样的。”
“物流行业里,个人事业主非常多。”
“堀川先生使用自己的车辆,收入也不是工资形式,飞鸟安心便没有给他发雇用契约书”
“按现在的实务,堀川桑当然不适用灾害补偿保险。”
一番话,有理有据。
西园寺弥奈也点头承认。
“但是!”
她直接就是话锋一转,把手里的书给翻开来。
“劳动者灾害补偿保险,不是只看契约的。”
“……”
“只要会社限定出车时间,指定路线,迟到扣款,持续接受会社指挥,就会被看作实际雇用关系。”
“……”
“今年劳动基准监督署已经有认定例。”
一番话,同样有理有据。
“认定例?”
宫崎律师终于把笑容收回去了一点。
“这位临时事务员,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西园寺弥奈把手写纸翻到最上面。
纸上密密麻麻抄着条文和注释,有些字写错后又被涂掉,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第一!”
“堀川桑的配送路线和时间表,是不是由你们飞鸟安心便单方面指定的?”
“第二!”
“他有没有拒绝这批加急货物的权利?”
“第三!”
“昨天你们是不是说中午前不到就扣除全天委托费,强行指示他变更路线赶时间?”
“堀川桑跟你们,就是事实上的雇佣关系!”
西园寺弥奈越说越快,气势将对面的两人完全压了下去。
宫崎律师终于彻底沉下脸来。
吉田和也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发现西园寺弥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会社日常操作的实情,货运单背面也有。
只因为现在经济环境不好,大家都在忍受着。
西园寺弥奈没有任何停顿。
“那么堀川桑在业务途中遭遇的重伤,就百分之百属于劳动灾害!”
“劳灾保险必须全额覆盖他所有的医疗费用。”
“从手术费、ICU床位费到后续的康复费……一百万也好,两百万也好,全由保险支付!”
“而且!。”
“我们高崎国立综合医院作为接诊方,有权直接向劳动基准监督署提交堀川桑的劳灾申请报告。”
“这个流程,根本不需要你们会社的印章同意!”
她现在的模样,极其咄咄逼人。
西园寺弥奈又回过头去。
“堀川太太。”
“医事课可以先按劳灾预定受理你的疗养疗养补偿给付申请书。”
“会社如果不给事业主证明,就写拒绝理由。”
“病历、搬送记录、事故经过、配送表、扣款规则,都可以一起送到劳动基准监督署。”
“要不要认定,由监督署调查!”
“不是什么黑心会社说不是,就不是!”
说完,她又眼神凶狠地看了吉田和也一眼。
医事课窗口里面的池田前辈,作为老资历,她本不想插手这种麻烦事的。
见得多了。
工地摔伤的,店里烫伤的,配送途中撞车的……会社不肯盖章,家属只能哭着问钱从哪里来的。
“如果监督署受理,三十万円保证金这边也可以暂缓。”
她却忽然抬起头来,说了这么一句。
堀川美津子像是没听懂。
她看着窗口里的那位女职员,又看向西园寺弥奈。
“暂缓……是什么意思?”
“三十万円的保证金现在不用交了,后续几百万円的医疗费也会全部由劳灾保险承担。”
西园寺弥奈连忙补充说明。
吉田和也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宫崎律师咬着牙。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让堀川太太签字了的!
完全没想到,一个临时事务员,竟然对今年刚刚出台的劳动基准监督署判例了如指掌?
甚至连医院单方面申报都知道。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敢继续诱导堀川太太签署免责声明,就有点找死了。
一旦被捅出去,会社将面临巨额的行政罚款。
他将文件收回去。
“既然医院方面要协助申请劳灾保险,那会社也会等待监督署判断。”
“堀川太太,今天让您更不安了,很抱歉。”
“请您好好休息。”
宫崎律师仍在说着关心的话,但表情已经没有刚才的那种体贴了。
“今天打扰了。”
吉田和也跟着低头。
两人走远。
西园寺弥奈的心跳还在乱撞,嗓子也发干,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贴住。
一股说不清的热意从胸口烧上来。
好奇怪。
自己明明怕得要命。
却又觉得,好爽。
原来把那些该说的话说出来,任由自己心底的那团火肆虐,是这种感觉。
明明现在是七月。
她却忽然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