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跟森本信介说,让他同意手术申请?”
安田一生的声音很硬。
难归难,可是,这跟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医局里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您误会了。”
北泽真一当即否认。
“安田教授,我不是来请您来决定术式。”
“按规矩,这件事该由群马大学内部继续讨论,即便出了事,也是森本讲师承担。”
“只是……”
“我觉得,这次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本来就是小笠原教授牵头推动的大事。”
“结果才第一周,群马大学就内部出了分歧。”
“所以我想着跟您说一声,会比较妥当。”
这些话说得太圆滑。
安田一生的手指压在电话机旁边,心中冷哼一声。
有分歧?
那干嘛不去找本部医院说?
高崎市国立医院,是在群马县的地盘上,是归群马大学管辖的。
把电话打来东京干嘛?
还不是因为知道小笠原教授看重桐生和介。
“知道了。”
安田一生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阵。
全国重症外伤中心是小笠原教授和杉山院长,最近亲手推上去的计划。
在北关东,是希望能直接由群马大学附属医院作为落地医院。
结果现在刚第一周开始,内部就吵起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
京都、大阪、庆应那边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
头疼。
桐生和介在见学期间展现出来的技术,早就超出了常规医生的水准。
既然他支持这个牵引复位的术式,那就说明有把握。
但……
他竟然最终顺从了那位森本讲师。
这还是那个,在学会手术实演里拒绝他这个助教授当一助的桐生和介?
有点搞笑了。
所以,他同样很不喜欢桐生和介。
太功利性了。
当初那台Pilon骨折,也是要小笠原教授把闭幕式讲台拿出来做筹码,他才答应。
过了一阵后。
安田一生站了起来,往教授办公室走去。
小笠原教授正在看两份传真。
一份是厚生省重度外伤救治体系重建项目的中间汇总表。
另一份是高崎国立综合医院接诊统计。
他看见安田一生进来,放下传真。
“总务课又把你气到了?”
“不是总务课。”
“那就更少见了。”
“教授,是高崎那边出事了。”
“病人死了?”
“没有。”
“那就不是什么大事,说吧,什么事。”
小笠原教授的表情没有变化。
安田一生把北泽真一电话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小笠原教授听完之后,也陷入了沉思中。
牵引复位的术式,难度极高,森本讲师不肯签字也在情理之中。
几分钟之后,他再抬起头来。
“家属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谈,不过听说医疗费上有些困难。”
“嗯。”
小笠原教授点了点头。
在1995年的医院里,多少还有点封闭的家长式作风。
对大多数人来说,医生就是专业权威,术式选择这种事,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去挑。
安田一生等着教授下一句话。
他以为会让他给森本信介打电话,或者联系西村澄香。
“知道了。”
“教授?”
“你先出去吧。”
“是。”
安田一生微微鞠躬,尽管一头雾水。
在他即将走出门之际。
小笠原教授忽然出声,将他给喊住了。
“把红叶叫过来。”
“白石医生?”
安田一生更不明白了。
“是。”
但他作为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几乎不质疑教授。
他退出去几分钟后。
白石红叶就敲门进来了,一脸乖巧的模样。
“教授。”
在医院里,她很少直接叫小笠原诚司叫爷爷。
“坐吧。”
小笠原教授指了指椅子。
他先是关心了几句最近排班累不累之类的话。
白石红叶一一作答。
小笠原诚司看着她,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你觉得桐生君,怎么样?”
白石红叶顿时一怔。
“桐生君?”
“嗯。”
小笠原诚司笑容不改,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想问什么。
白石红叶坐直了身子,端正态度。
“他的手术节奏很好。”
“麻醉医最怕主刀医生一边出血一边犹豫,药量、输液、输血、升压药都要跟着乱。”
“但桐生君不会。”
“他下刀之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评价不算夸张。
白石红叶说得也很认真。
小笠原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笑意越发宽厚。
“那你觉得,让他到东京大学来,怎么样?”
“啊?”
白石红叶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是知道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的事的,不是说让桐生君在那里做一面旗帜吗?
而且……
她的脸颊飞快地泛起一阵红色。
“我只是个麻醉医。”
“爷爷要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好了,怎么还扯到我身上了。”
白石红叶急忙辩解着。
说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叫了爷爷。
不是?
干嘛会心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