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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还在跟本地医生寒暄的森本信介,看到桐生和介径直向着自己走来,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讲师。
他露出了个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冷淡的笑容。
“桐生君。”
森本信介的语气很客气。
对于这位掀起过不少风浪的年轻专修医,他心里是有些忌惮的。
不想得罪,也不想深交。
维持着表面的和气,是最好的选择。
“森本讲师,打扰您了。”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两名本地的医生也对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借口还有别的事,就离开了。
森本信介看着他那稍显青涩的脸庞,笑了笑。
“是为了刚才的二期手术方案?”
“是。”
“那我觉得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
桐生和介依旧应着。
森本信介看他不太像是来找事的样子,便多了几分耐心。
两人走到医局外侧的走廊尽头。
这里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停车场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还是森本信介先开了口。
“桐生君。”
“你在沼田市综合医院那边做的事情,我听说了。”
“西村教授和水谷助教授也都跟我提过,说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这些都是场面话。
桐生和介也只是客气地回了两句“都是前辈们指导有方”的话。
森本信介摆了摆手。
“我对你个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你在电视上大放异彩,我们医局的同事们也都由衷地替你高兴。”
“但是……”
紧接着,他就话锋一转。
“这里是高崎。”
“牵涉到三所大学医院,厚生省的专项预算,未来的区域医疗体系。”
“事关重大,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秀场。”
“我承认,你和今川医生提出的新方案,有技术上的吸引力。”
“可有吸引力,不代表该做。”
“你能明白吗?”
森本信介的语气很温和,像是个苦口婆心的长辈。
桐生和介听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森本讲师。”
“那就好。”
森本信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他其实对桐生和介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不想惹麻烦。
他现在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在医局里不上不下。
往上一步?
极难。
正教授还能再把持权柄好几年,助教授也只能兢兢业业地等着。
他还得跟在后面熬着年资。
想要向下?
那就简单了。
一次失误,一次站错队,一次被抓住把柄,就可能被外派到某个不知名的关联医院去当个闲职。
白色巨塔就是这么残酷。
今川织跟桐生和介在会上说的那些话都没有错。
所以呢?
然后呢?
一台高风险的手术。
成功了,功劳未必足够让他再上一个台阶。
失败了,却有可能让他这么多年的积累变成笑话。
这就是森本信介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对此,桐生和介也能猜了个大概。
正处在事业的守成期的人,天然会排斥风险。
想明白这点,自然也就知道继续讲道理的意义,已经不大。
桐生和介沉吟了一阵,缓缓开口。
“森本讲师,但……”
“桐生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森本信介给抬手打住了。
“你是想说,你对这台手术有把握。”
“但医学是循证医学。”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遇到复杂的病人,就想尝试新术式,那医院会变成什么样?”
“我还是决定维持原方案。”
“至于病人之后的情况,我们继续观察。”
这位讲师倒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桐生和介还要劝说。
这就是人的刻板印象了
桐生和介无奈。
就堀川弘一这个状态,按原方案做大切口复位,那很可能观察观察着就变成临终关怀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森本讲师。”
“我确实是专修医。”
“但是,我又不仅仅只是专修医。”
“您可能不知道,我还是厚生省和小笠原教授点名的‘严重创伤救治指南修订委员会特别顾问’。”
桐生和介的语气并未有太多起伏。
这个头衔很长。
在医局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这就是话语权。
森本信介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没想到桐生和介会把它搬出来。
一个专修医,当着讲师的面,用另一个更高级的头衔来压人?
这还有规矩王法吗?
这哪里还有半点后辈的样子!
“桐生君,你什么意思?”
森本信介面上的笑意散去,嗓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别的意思。”
桐生和介也没有跟他笑脸相待的意思。
“森本讲师,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找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而已。”
“堀川桑的二期手术。”
“如果失败。”
“在病程记录上,您可以写明,这是我作为特别顾问要求的严重创伤救治实验性临床操作。”
“您是迫于我的压力,不得不配合。”
“如果成功……”
他以下犯上地直视着森本讲师,眼中无半分怯意。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