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寺弥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握法。
果然不对。
她赶紧重新调整好。
做完之后,才发现桐生和介正在看着自己。
“我不会真的打人……”
“嗯。”
“桐生医生在笑吗?”
“没有。”
“明明就在笑。”
西园寺弥奈小声抗议了一句。
只是,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桐生和介看着她身上穿着的开衫,又看了眼门内亮着的灯。
“你一直没睡?”
“没有。”
“这么晚了都,不会困吗?”
“不会……”
西园寺弥奈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是困的。
刚才坐在玄关旁边时,她有几次差点睡着。
桐生和介站在她面前。
“我的名字叫西园寺弥奈,年龄24岁,未婚,在市役所的市民课工作,晚上11点睡觉,早上7点起床,最近健康检查结果也显示我很正常。”
他突然长长地说了一句话。
这是在一个清晨里,西园寺弥奈在走廊里喊住他时,做的自我介绍。
西园寺弥奈立刻窘迫不已。
一抹红色,从耳根迅速烧上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我只是、我今晚不困……”
她慌忙别开视线。
“好的。”
桐生和介也没有再继续逗她。
“你明天不用上班?”
“池田前辈说,明天可以晚一点到。”
“那也该睡了。”
“嗯。”
西园寺弥奈乖巧地应了一下。
她忽然将藏在身后的球棒又握紧了一点。
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桐生医生。”
“嗯?”
“欢迎回来。”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但这却是桐生和介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他说。
医院里会有人说辛苦了。
病人会说谢谢。
上级医生会说做得不错。
可这些话,都不是欢迎回来。
两人站在走廊里。
一阵凉风吹过,雨水滴滴嗒嗒地从屋檐滴落。
桐生和介恍惚了一下。
以前下班回来,打开的是一间自己给自己留了灯的单间。
可那是虚假的温暖。
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
就像是一只在城市里流浪的幽灵。
说真的。
他已经有钱了。
旋压式止血带的分红很快就会到账。
以他现在的收入,完全可以从这搬出去,找一间带电梯、带浴室、楼道灯不会坏掉的房子。
3万5千円的租金,已经不再是什么必须坚持的理由。
可一直没有搬。
他贪恋的,是西园寺弥奈留给他的这点温柔。
不张扬。
也不会逼着他回答。
桐生和介往前走了一步。
西园寺弥奈没躲,下意识地仰起脸来。
他抬起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两下。
发丝很软。
西园寺弥奈先是愣住,随后耳朵一下子红了。
桐生和介对她笑了笑。
“晚安。”
说完,他就收回手,转身朝隔壁走去。
西园寺弥奈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呼吸急促了些,连手里的球棒都差点没拿稳。
她赶紧用两只手抱住。
桐生和介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请等一下!”
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
他回过头。
西园寺弥奈已经跑进了房间。
门没有关。
球棒被她随手放到墙边,又差点倒下来,她慌忙扶住,然后继续往里面跑。
桐生和介站在门外等着。
没过多久。
西园寺弥奈抱着一条干毛巾跑了出来。
“桐生医生,弯腰。”
“嗯?”
“请弯一下腰。”
西园寺弥奈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平时强硬了许多。
桐生和介看着她手里的毛巾,明白了她要干嘛。
他其实想说,头发擦不擦都一样,反正回去之后都是洗澡的。
可她站在面前,一脸不许反对的样子。
难得如此坚决。
而且……
那根合金球棒还靠在301室门边。
桐生和介也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反抗。
“好。”
他老老实实弯下腰。
下一秒。
毛巾直接盖在了他的头上。
西园寺弥奈隔着毛巾,按住他的脑袋,用力擦了起来。
一下。
两下。
先擦头顶。
再擦两侧。
最后把贴在额前的湿发一点点擦干。
毛巾很快就湿了。
她踮着脚,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西园寺弥奈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又用毛巾盖住他的脸,用力擦了两下。
桐生和介不明所以。
“脸也要擦?”
“要的,很快就好了。”
西园寺弥奈不想让桐生和介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
她终于把毛巾拿下来。
桐生和介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额前几缕甚至竖了起来。
她盯着看了两秒,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
桐生和介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没怎么。”
西园寺弥奈赶紧摇摇头。
“桐生医生,快回去吧。”
“你也早点睡。”
“好。”
“门锁好。”
“好。”
“球棒别放在门边,半夜倒了会吓到自己。”
“我知道了。”
西园寺弥奈一连答应了几次。
桐生和介这才转身,打开隔壁302的门。
进去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西园寺弥奈还站在301门口,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怀里抱着那条已经被雨水弄湿的毛巾。
她见他看过来,立刻摆了摆手。
“桐生医生,快进去。”
“好。”
桐生和介走进房间。
咔哒。
门锁落下。
但西园寺弥奈依然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毛巾。
上面沾着雨水,还有一点那个人的温度。
她把毛巾抱紧了些。
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赶紧松开手,匆匆跑回房间。
关门。
挂上防盗链。
再把那根合金球棒认真放到床上。
西园寺弥奈钻进被窝。
她抬起双手,用力捂住发烫的脸。
眼泪却从指缝里掉了下来。
一滴。
又一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大概只是等得太久了。
又或者,是那句欢迎回来,自己终于能对他说出来。
就像一个在等着丈夫回家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