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只碰了一下,就错开来。
桐生和介不想跟她叙旧,而秋元晴子也假装不认识他。
“姓名。”
今川织问。
藤田智三十抬起眼,明显不太习惯被人这样问。
但他还是咬着牙回答。
“藤田智三十。”
“年龄。”
“48。”
“受伤时间。”
“昨晚。”
“怎么受伤的?”
今川织仍在看着她。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圆珠笔,也在准备记录。
旁边的黑西装男人立刻低下头。
秋元晴子的嘴唇也抿了起来。
这两人的反应实在是过于明显不自然了,让人没法忽视。
藤田智三十倒是神色如常。
“踩空了。”
“从哪里踩空?”
“楼梯。”
“楼梯?”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拆穿。
医生问受伤机制,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要判断受力方向。
楼梯扭伤和从高处落下,脚踝骨折的形态完全不同。
“查体吧。”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站在旁边的桐生和介当即戴上手套,蹲了下去。
先摸足背动脉。
还能摸到。
皮温也还可以。
脚趾能动。
但每动一下,藤田智三十的脸就抽搐一下。
“痛?”
“废话。”
藤田智三十差点骂出来。
桐生和介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病人,小心血压。”
“你……”
“现在痛觉还在,循环也还在,这是好事。”
桐生和介说完,又继续检查。
内踝压痛明显。
外踝更明显。
下胫腓联合处一碰,藤田智三十的手指就猛地抓住椅子扶手。
桐生和介立刻停下。
“前辈,怀疑踝关节脱位骨折。”
“嗯。”
今川织已经在写检查单了。
“先拍片。”
“右踝正侧位、踝穴位,跟骨轴位,左腕正侧位,骨盆正位,腰椎侧位。”
“再加CT。”
她一边写,一边说。
藤田智三十看着那一摞单子,脸色越来越差。
“需要这么多?”
“那你昨天晚上就不该从二楼掉下来。”
今川织面带微笑。
“只拍脚腕,漏掉腰椎压缩骨折或者骨盆损伤,最后倒霉的是你,不是我。”
“我说了是楼梯。”
“那就当楼梯有二楼高。”
今川织随口答应着,然后把申请单递给桐生和介。
“带他去放射科。”
“是。”
桐生和介答应下来。
推来轮椅,和司机一起把藤田智三十扶上去。
来到放射科窗口前。
这边也还在排着队,上午最后一批门诊病人都挤在这里。
桐生和介把单子递进去。
窗口里的技师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藤田智三十那只脚。
“又是快下班来的?”
“对。”
“你们外来真会挑时间。”
“麻烦铃木桑了。”
“是,是。”
技师嘴上抱怨,手上还是把单子往前放了一格。
这就是医院的日常。
拍片时,藤田智三十痛得满头大汗,尤其摆侧位时,他几乎要把牙咬碎。
桐生和介扶住他的膝盖。
“这样不行,脚不要自己用力,越用力越疼。”
“你说得倒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加油啊,展现出你的根性来,藤田桑。”
桐生和介站着说话不腰疼。
藤田智三十只能忍着。
昨晚上,他从阳台翻出去时,也以为自己能忍。
港区那间高级公寓的二楼不算太高。
楼下还有修剪整齐的庭木。
只要落地时姿势好一点,最多摔得难看些。
门外的私家侦探已经让他没得选。
他太清楚了。
一旦被拍下来,一旦跟秋元晴子在一起的照片,落入律师手里……
离婚倒是小事。
重要的是,还会失去很多很多钱。
他可是入赘的。
东京救急车不能叫,附近医院不能去,私人医院也不一定保险。
被抓到了,就可能成为把柄。
所以,深夜里,让司机把车一路开出东京。
他坐在后座,右脚肿得像要炸开,不用像他一样跳楼的秋元晴子,在旁边扶着他的肩膀,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放射检查还在继续。
藤田智三十越想越烦躁,拍CT时,脸色已经黑得吓人。
不过……
CT室的技师又拿不到表达心意的信封,可不惯着他。
“不要动。”
“我根本没有动!”
“脚趾。”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脚趾动也不行?”
“不行。”
“……”
藤田智三十差点气到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