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心底最深惮者,唯明公之赫赫威名与雷霆手段。
今日那张家兄弟伙同公綦稠,以其渔阳之身家产业,权作厚礼。
欲换取明公勒马燕山、按兵不动,
却也极其符合那两个商贾世家子,一贯的鼠窃狗偷之做派?”
听着严纲这番条理分明,更看似毫无破绽的分析之语。
帅案后,公孙瓒却始终未发一言。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严纲,
鹰隼般的双眸深处,寒芒阴鸷。
“天授良机?天下岂有平白无故之利!”
公孙瓒的声音像是自九幽之下传出,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严伯纪啊严伯纪,汝随吾南征北战,讨平胡虏亦有数载。
岂尚看不透这当今乱世之中,
比极北风雪更寒之......叵测人心乎!”
公孙瓒自软榻上缓缓起身,双手撑在帅案上,
身子前倾,死死盯着严纲的眼睛:
“汝且细细掂量,那公綦稠乃是何等不堪之厮?
此乃一个连手下戍边卒伍过冬之弊衣,都要狠心克扣三成,
贪婪成性、刻薄寡恩之老狗!
平谷数座铁山,便是他公綦稠在这幽州安身立命之根本!
更是其用来向洛阳十常侍输诚纳贡,买官鬻爵,所聚敛生财之源!”
公孙瓒直起身子,冷哼一声,
“若其仅为皇甫嵩军令所逼,割舍薄利,
只献出一处小矿以求吾之庇护,尚可勉强称之为屈膝妥协。
然其今日,竟一口气将平谷周遭数处大矿尽数献出?
此等行径,犹如饿狼吐肉,实乃反常!
事若反常,其中必有深谋诡诈!”
严纲被公孙瓒这番呵斥震得退了半步,背后隐有冷汗冒出。
但他依旧有些不解,迟疑道:
“然……明公,若果真有变数,也只能是张家兄弟暗中作祟,
可王门之处何以至今无只言片语传回?
王门乃明公提拔之腹心亲信,前番正由其负责与张氏兄弟周旋联络,
若张氏果真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大动作,必会通过王门与吾等互通......”
“愚不可及!”公孙瓒厉声冷喝道,
“张纯、张举乃何等样人?
不过是两只欲壑难填,妄图吞并涿郡,割据一方之狂徒疯狗!
与此等毫无信义之人立下盟约,汝亦敢深信不疑?
王门至今既无音信传回,其若非已被贼子夺去兵刃、幽禁于内,
便是早被斫为肉泥,饱了城外野犬之腹矣!”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浑身披满冰霜,连眉毛睫毛都结有冰碴的斥候,跌跌撞撞地掀开帐帘,
顿时带进一股极其刺骨的寒风。
“禀明公!”
斥候抱拳揖首,牙齿因寒冷而不住打颤,吐字却依旧清晰,
“塞外十万火急之报!
前番聚啸于卢龙塞外围数十里,意图乘雪患南下叩关之胡人骑兵,
在窥见吾军城头白马大旗升起之后,竟未如往年一般试探进攻。”
“哦?”公孙瓒双眼微眯,“不攻卢龙?莫非遁归漠北矣?”
“亦是未曾退去!”
斥候猛的抬起头,
“彼等胡骑行迹极其诡谲!
竟借着这漫天风雪,凛冽朔风之遮掩,悄然分作数股。
刻意避开吾军重兵戍守之平夷东路,
反倒是往地势更为险峻恶劣之西面……
往昌平城的方向去了!”
“嗡!”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严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猛的转头看向帅案后那张巨大舆图。
公孙瓒猛的转过身,大步走到挂于木架上的幽燕全境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