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亦是愈发暗沉。
无边的杀戮使人几乎忘记了时间。
黄昏,将至。
大局......已定?
夜游看着远方已经被完全包围,开始逐渐崩散的白地军阵。
他正准备拔剑,下令发起最后一轮总攻,
彻底碾碎对方之时......
不对劲!
夜游猛的低下头。
他惊讶的发现,马蹄前原本应该渗入泥土的温热鲜血……
此刻竟不再下沉,
反而混杂着浑浊的黄水,开始向外汩汩倒灌、上浮!
而那些正试图驱策战马,
在平野上再做冲杀的叛军骑兵们,
也终于,发觉了身下这片平野的诡异之处。
原本尚可称为清脆的马蹄声,不知厮杀了多久后......
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沉闷的“吧唧”声。
战马的步伐,竟是变沉了。
“怪哉!此地何以忽成软泥?”
一名黄巾骑兵疑惑的低下头。
他这才发现,
原本此处平野虽然泥泞,但底层依旧坚硬。
但现在却不知何故,其地下仿佛被提前掏空了一般。
浑浊的水,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无数个泥土的缝隙中,疯狂的向外喷涌着!
整个冲积平原的地下水位,
像是在某个极其短暂的时间之内,被瞬间填满!
正因早在半月之前,
褚燕与白雀就奉陈默之命,
带领太行部众,悄然潜至拒马河上游的支流。
近万太行悍贼与其家眷,利用冬末春初的枯水期,
以千余计沙袋、巨木,
在河流上游的隐秘峡谷中,生生筑起了一道庞大的“堰塞湖”。
随着春季到来,七九河开,上游雪水早已开始逐步融化,
其蓄水量,早已到达了极其危险的极限。
更别提,此处伏击地点的地下多处,早就被白地军挖空,以作通水之途。
而就在半个时辰前,趁着已近黄昏时分,河水涨至最高,
一直未曾现身战场的北太行渠帅白雀,
终于自河流上游,
亲手砍断了固定所有沙袋与巨木的绳索。
大坝决堤。
但陈默早已算准了地势,
为了不伤及正在混战的友军,
这股决堤水流并未如猛兽出柙般,化作将一切冲刷殆尽的惊涛骇浪。
而是如潮水一般,极速上涨,
顺着地下暗河与战场的低洼地势,
悄无声息,却又无可阻挡的,
倒灌进了整片冲积平原!
被鲜血浸透的表层土壤,
在这汹涌而来的地下水一泡之下,彻底崩解。
整片平野,
在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
就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春泥”沼泽!
“唏律律——!”
凄厉的马嘶声此起彼伏。
叛军皆是骑兵,无数军中战马,
前蹄突然深深陷入了及腹的烂泥之中。
甚至有些正在冲锋之中,战马一脚踩进泥坑,
巨大的惯性瞬间折断了马腿,
将背上的骑士们惨叫着抛飞出去,重重的砸进泥潭里。
而后连挣扎都来不及,
便被后排更多失控的战马活生生踩进了泥浆深处!
“水!何处涌水?!地下有水漫出!”
“马足深陷,出不得矣!”
叛军阵营中,
终于爆发出了难以遏制的惊恐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