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高坐于帅榻之上,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
如岩石般冷硬的面庞上,看不出丝毫战胜的喜悦,
只有深邃与冷漠,如同深渊。
这位大汉第一名将,正以一种极为平淡的目光,
看着下方那个被五花大绑、浑身插满断箭、如血葫芦一般的敌军主将。
【神话-刑天】,刘峥。
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军力士死死按着他肩膀,将他强行押解到了皇甫嵩面前。
虽然身受重创,失血过多,导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更一路被缚于马背之上,强绑而来。
但刑天依然拼尽全力,梗着脖子,死死的挺直了脊背。
“跪下!”
身后,汉军力士怒喝一声,抬腿便要踹向刑天的膝弯。
“无妨。”
皇甫嵩微微抬了抬手。
力士立刻收了动作,恭敬地退立一旁。
“汝本巨鹿刘氏良家子……”
皇甫嵩高坐帅榻,忽而轻笑一声,缓缓问道,
“何故从贼,做出这等族灭身死、大逆不道之事?”
刑天抬起头,迎上了皇甫嵩深不可测的双眸。
恍惚间,他似乎……已经与这个名为刘峥的黄巾渠帅,化为一体。
这一刻,属于刘峥的悲愤与属于刑天的偏执,于血肉深处,彻底浇铸共鸣。
刑天即是刘峥,刘峥即是刑天!
他的愤怒,他的信仰,他的悲伤,全都属于这个波澜壮阔,却又残酷无比的时代。
刑天傲然而立,即便被五花大绑,战败为囚。
却依然突的,纵声大笑。
笑声嘶哑、粗粝,如夜枭泣血:
“吾乃大贤良师座下,顺应天道之天兵!
岂会跪你这助纣为虐的汉贼之将!”
满帐汉将闻言,皆是怒目相视,手按刀柄。
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狂徒乱刀分尸。
皇甫嵩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继续以极其淡漠的目光,看着刑天。
这是一种处于绝对高位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悲悯。
“汝弟已然授首。”
皇甫嵩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仅仅几个字,却如同一把锋利尖刀,狠狠的捅进了刑天心窝。
刑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角剧烈的抽搐着,
一滴混合着血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悲鸣。
“汝裹挟流民,行大逆不道之事,致生灵涂炭,白骨蔽野。
今既兵败城破,复累及手足殒命。”
皇甫嵩的目光如有千钧之重,死死压在刑天肩上,一字一顿,
“汝,可知罪?”
刑天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皇甫嵩,
眼中的悲痛却渐渐散去了......
而后,化作无匹狂热。
他猛地向前挣扎了一下,
虽然全身被绳索束缚,但其势悍不畏死,竟让身后的汉军力士都是一惊。
“知罪?我何罪之有!”
刑天嘶吼一声,其言悲壮,
“你等高高在上,食肉衣帛,又怎知冀州大旱,饿殍满道之苦!
你只看到我们揭竿而起,乱了你家大汉的天下。
却看不见那十常侍贪墨无度,地方豪右兼并土地,
逼得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这大汉的根基,早就烂透了!
那洛阳城里的天子,不过是个饮民血、食民肉......坐在万千百姓白骨上的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