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理应因山贼战乱,鲜卑入寇而荒芜的边陲之地,
极目远眺,大片大片的土地,竟然被修整得异常平整!
甚至,翻开的深褐色土壤中,
正有青色麦苗,在初春寒风中随风摇曳,如一片绿毯。
而在那片阡陌麦田后方,依山傍水之处,
赫然是一座规模极大,屋舍俨然的村落。
“好大的一片屯田。”
张纯勒住战马,眯起眼睛,远远打量过去。
胯下,战马发出躁动响鼻,低头啃食着路边刚冒头的青草。
半晌后,张纯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纯粹的戾气与残忍。
“此处定是刘备与陈默竖子,
于涿郡四处圈地,招揽流民之屯田所在。”
张纯的语气森寒刺骨,
“此二厮自诩仁义,欲以此几亩薄田收买人心。
老夫今日,便毁其心血!
左右!传吾军令!”
张纯马鞭遥遥一抖,指向前方的村落,
“命乌桓前锋百骑,即刻入庄!
将庄内贱民黔首屠戮殆尽!
搜罗其粮草,就地埋锅造饭,饱喂战马,以作今日驻地。
明早临行之际再放把火,将此庄庙付之一炬!
亦算……先雪吾拒马河畔,折损两千铁骑之血仇!”
“嗷呜——!!”
前锋所部乌桓屯长闻言,口中发出一声如狼怪叫。
一路逃难,憋屈无比,他手里的刀早就忍不住要见血了。
既然白地坞的主力不在,
这庄子里留下的,不过是一群只会种地的农户。
那不就是砧上鱼肉,任凭他们宰割虏掠?
“儿郎们!随吾杀入庄去!劫粮夺女!”
百余名骑着驽马,亦或是劣马的乌桓骑兵,
挥舞弯刀,朝着那座村庄而去。
张纯端坐在马背之上,冷眼看着手下冲锋。
当然,如果这群骑着驽马杂畜的“骑马步卒”,也能被配称得上是“冲锋”的话......
另一边,百骑乌桓兵怪叫着冲进了村落的舍院深处。
然而,刚一冲入村口,
那乌桓屯长便猛的勒住了马缰,脸色微变。
“这庄内街巷……怎生如此狭仄?!”
四周土墙高耸,
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巷弄,窄得只能容纳两匹马勉强并行。
而且道路七拐八绕,马匹根本无法提速,更遑论骑射迂回。
当然,他们根本不知道,
这屯田区看似寻常,也确实并非陈默刻意派兵驻守的村落或是坞堡。
但这里,却是大半年前,
陈默以民籍和田地,
招安北太行山,大大小小数十个太行山头老匪的几个安置点之一。
这些老匪,平日里散漫惯了。
纪律涣散不说,更无法在平原上列阵而战。
就在几个月前,还妄图去拒马河畔挑衅白地军,
而后被高顺的陷阵营狠狠的震慑了一番,这才老实了几分。
所以拒马河血战之前,
褚燕只抽调了附属于黑山部与白雀部的,最亲信的几部青壮,
只让这群老一辈的太行匪留守家园,顺带照看春耕。
但若论起利用地形敲闷棍、下黑手、使阴招……
这群在深山老林里,跟各路官军玩了半辈子命的地头蛇,
绝对是这天下最顶尖的一批高手!
而且,这群老匪在建村之时,本能的保留了他们山贼建寨的习惯。
房屋不仅极其坚固,
且依着河湾地势,修得错综复杂,紧凑无比。
此时此刻,
那乌桓屯长环视四周,只感觉......
整个庄子,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预想之中,农妇出声惊叫,也没有听到老幼哭嚎。
静得……有些邪门。
“吁——”
屯长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刚想下令先退兵。
“动手!”
一声暴喝,陡然在头顶炸响!
“哗啦——!”
毫无征兆的,
两张极其坚韧,甚至缀着倒刺铁蒺藜的巨大麻网,
直接从两侧的土房屋顶上,
劈头盖脸的......狠狠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