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吾等已陷重围!后路绝矣!”
心腹军佐的声音,将孟烈从自我怀疑中拉回了现实。
“区区草寇,何足道哉!
全军!随我原路突围......”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猛回过头。
循声望去,在他正后方,原本用于布置伏兵,只等绞杀陈默部北上援兵的官道咽喉之上。
那支等待他加以“伏击”的千余援兵,如期而至。
沉重肃杀的脚步声,踏破风声,自远处隐隐传来。
而后,汉军战鼓骤然响起。
“咚——!咚——!咚——!”
鼓声之中。
一杆玄色大纛,在昏暗天光下,破雾而出。
其后,是千余名结锋矢之阵,持矛向前推进的汉家步卒!两侧更有百余精锐骑军,游弋策应。
而在军阵最中央。
陈默身披玄色扎甲,跨骑于战马之上,头戴兜鍪,面容温润如玉。
“吁——”
陈默勒住缰绳,战马长嘶顿足。
其身后,千军如臂使指,轰然停阵,死死堵在了孟烈所部最后的生路之上。
他傲立马上,微微抬眸,视线穿透阵前肃杀的冷风,直直锁定了高地上面若死灰的孟烈。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陈默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看着对方被火焚毁的半边面容。眼眸深处,古井无波,唯余冰冷。
孟烈苦心孤诣布下此局,最终却严丝合缝,就此盖作了他自己的坟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轰隆——!”
天际深处,酝酿已久的闷雷碾过沉云。
疾风骤起,几点冰冷细雨携着寒风,砸落铁甲之上。
泼天暴雨,即将倾覆而下。
……
大防山谷,蓟县军阵中。
空气中,干燥的,夹杂着土腥味的狂风,带起一股沉闷、湿润的黏稠感。
孟烈端坐在青骢马上,抬起头,半边被烈火烧毁的狰狞面庞,直直迎向苍穹。
“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云层深处坠落,砸在了他坑洼不平的脸上。
带着寒意的触感,让孟烈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战栗之意。
紧接着。
“吧嗒……吧嗒……”
更多雨点,开始零星砸下。
砸在周围六千蓟县精兵的铁甲上,砸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军阵之中,空气里,原本刺鼻的猛火油气味,被突如其来的浓重水汽吞噬,而后掩盖。
雨。
大防山,下雨了。
孟烈面色愈发灰败,心底的侥幸在一滴滴坠落的雨水中,寸寸湮灭。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阵后堆积如山的干柴,以及近百罐引火膏、猛火油。
山雨,并不算大。
但在愈发绵密的雨丝冲刷下,所有事物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发潮、泥泞,满地枯草干柴更早已开始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