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了身子,将目光投往地宫外。
此时此刻,就在这地宫外面,
庄园中央,正战战兢兢的跪伏着数百名王氏的奴仆徒附,乃至母族、妻族、支脉之人。
刘备就这么立在原地,默默的思索了很久。
眼眸之中,杀气始终未曾消散,可他的内心,却终究做不出这等决定。
“吾闻之,古之明君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
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刘备最终叹道,
“吾兄弟结义兴兵,本为救黎民于倒悬,岂可滥行杀戮?
王氏宗主,并庄内一干主谋之人、死士头目,
图谋不轨,罪恶滔天,
当明正典刑,传首地方。
然庄外黔首,多为受其裹挟、世代依附之民。
族中妻女,亦是无辜。
汉律虽严,吾等......亦不为那刻薄寡恩之酷吏。”
刘备顿了顿,抬头道,
“传吾常山相令!即刻查抄常山王氏全族之府邸庄园!
诛绝王氏主谋首恶!
其族中老弱妇孺、部曲徒附,皆免其死罪,
然须悉数籍没其名下田产、地契与私廪!
将王氏百年隐田,尽数收归公帑!
庄内数百徒附流民,尽皆释为良人,编户齐民,由吾等委派官吏就地安置,
开仓赈粮,充作常山屯田之军户!”
听闻此言,陈默终究点了点头。
张飞亦是猛的一顿手中蛇矛,声若洪钟:
“谨遵大兄钧令!
诛杀首恶,籍没家资!儿郎们!动手!”
“喏!!”
白地坞精锐齐声听令,长刀出鞘之声接连而起,恰似龙吟。
而在这一片喧闹、纷乱的情形当中,
陈默独自站在武库之中,视线鬼使神差的,落在了地上那个被他一刀劈碎的紫檀木匣之上。
那由名贵蜀锦铺就的锦垫,在方才的刀气震荡下,微微移位开来。
而在昏暗、摇曳的火光之中,陈默的眼角余光,却看到那锦垫下方,闪过一抹极细微的暗青颜色。
他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蹲下身来,借着身形遮挡,将那层锦垫往上翻开。
不出所料,在最下面的那块木板上,竟是有人以精巧手段,凿出了一处仅有数分厚度的隐秘夹层。
而在那夹层的中央,正静静的躺着一枚事物。
陈默将呼吸放缓,伸手将其以蜀锦包裹,拈了起来。
此物,通体呈现出诡异的暗青色泽,
隔着锦缎,入手冰冷、滑润,非金非石,其上流转有明显不属于汉代的纹路与流光......
正是又一枚陈无名留下的天书玉牌!
只是......
那玉牌的边缘处,竟是有一处断口,极其整齐、光滑。
赫然竟是只有……半块?!
“这玉牌……怎么会出现在袁家的木盒里?是袁家的东西吗?
是谁将它放在这里的?
是雒阳的袁绍,还是前来传信的许攸,亦或是……而且,这玉牌又为什么会只剩下了半块?”
一时间,陈默脑中纷乱,只觉想不分明。
但当下明显不是思考此事的时候,
听得耳畔又有脚步声从外而来,陈默不动声色,手掌微微一翻,
那半块诡异的暗青色玉牌,便已被他以锦缎包裹,悄无声息的收入了袍袖之中。
收敛心绪,陈默再度起身,大步向着地宫外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