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的末尾,田丰字里行间亦有些许落寞:
“……丰今不过白衣闲身,人微言轻,难阻宗族之昏聩。
唯修此私书,代陈歉意。
然廮陶城内,宗族盘根错节,明府此去,如身入虎狼之局,
万望谨慎为上,保全有用之躯,以图澄清天下。”
读罢此信,陈默静静立于案前,未发一言。
半晌后,他反倒由衷一笑。
历史上的田丰,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方正刚直,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鸾凤不栖枯木,鸿鹄终出污池,
元皓兄此等绝世大才,岂区区巨鹿田氏所能捆缚。”
陈默在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句。
他将手中信牍递与刘备一观,暗自思忖:
前世历史上,田丰因刚直犯上,终被袁绍忌恨冤杀,
此等绝世大才,若能为我白地坞所用,又何愁冀州不定?
他当即向刘备拱手道:“大哥稍待,弟当回书一封。”
说罢,他要来一卷上好竹简,研墨提笔。
长笔挥洒,如龙蛇并起,陈默一行行写道:
“元皓兄如晤。
巨鹿城内之辱,本府未尝介怀。
所恶者,乃蠹国害民之贼,
所重者,乃如兄这等清正刚直之士。
欲清其流,必洁其源,
欲祛其弊,必除其根。
今冀州板荡,民生多艰,正是丈夫建功立业之时,
本府将扫榻于廮陶,唯盼先生早决,共襄义举!”
陈默一气呵成,将笔掷于案上,长笑出声。
一直无声立于陈默身侧的关羽,目光扫过竹简上的字句,亦是口中喃喃重复念道:
“欲清其流,必洁其源,
欲祛其弊,必除其根。”
关羽反反复复的将这两句呢喃了数遍,
终是忍不住轻抚颌下长须,凤目微睁,颔首赞道:
“明府此言,深合《春秋》大义。斩奸除恶,正当如此!
某愿为明府执刀,扫尽这冀州豪右之流!”
关公一言,偏厅内,更添几分肃杀豪迈之气。
眼见陈默处理完了田丰的私信,坐在一旁软榻上的刘备这才点了点头,
而后,他面容严肃的,抬手拆开了第二封由驿卒送来的官方公文。
那公文以极考究的素帛层层包裹,封口处覆着冀州刺史部的特制泥封,显得尤为隆重。
“子诚且看,此乃冀州刺史部发来之邀函。”
刘备看了半晌,紧蹙起眉头,将那帛书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帛书,目光先是在最上方的名讳处一扫而过,眼神微冷几分:
“冀州刺史,王芬。”
几个月前,于今年春夏之交,刚刚赴任前来冀州的新任刺史。
信中,言辞考究,通篇皆是以标准的台阁汉隶写就,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王芬在信中,先是以一州刺史的身份,好言安抚了常山国相刘备与巨鹿太守陈默,称:
“诸君初莅藩国,便遭逢常山王氏逆乱之变,
受惊良多,本使深感愧疚。”
ps.本书七月中改名为《山河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