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潘慧母子，程野慢悠悠走回办事处，随手给葛大力拨去电话。
现在才八点钟，还有时间先去探探光虹拳场的虚实。
而且光虹庇护城的自由度着实惊人，这一整天过去，竟没有任何人来主动联络他。
想来这就是霸主级庇护城的底气。
压根没把他这远道而来的“外交贵宾”当外人，只当是城内普通居民般放任自流。
“程野啊，你这时候可去不成拳场。”
电话那头，葛大力的声音传来，“今天周三，光虹周内不开放任何娱乐活动，只有周末或特殊节日才放行。”
“要么等周末我陪你去，要么我给你几个地址，你先去拳馆探探路，他们都对外收学徒，全在城外的自由聚集地。”
周内没有娱乐？
等等，周内？
程野愣了愣。
自从出来外勤，他只记着公历日期，早把星期几抛到了脑后。
别说双月湖、黑烙山那些聚集地，就连大樟庇护城，也没有“休息日”的说法。
人人都得为生计奔波，哪天干活、哪天歇着，全凭自己安排。
不过幸福城好像就有周末之说，但只针对公务人员，没想到光虹庇护城竟然将限制推行到了每一位居民。
“行，力哥。”
他回过神，应道，“我明天正好要去城外自由聚集地，顺带就去看看。”
“成。”
葛大力应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对了，驱赶广山蔡家的申请是我给你处理的。按规矩，就算你是外交贵宾，最多也只能驱逐当场闹事的几个人，但蔡家的混乱指数正好在警戒值以上，所以全清理出去也没事。”
“以后再遇到有人挑衅，尽量别在无人机监控下动手。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对你的身份评级也会有影响。”
“好，我明白了，谢力哥提醒。”
程野挂断通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混乱指数？
听起来光虹庇护城的监督方式，似乎要比想象的更加完善一些。
...
第二天一早。
天才刚刚放亮，程野便被办事处楼下的嘈杂声给吵醒。
拉开窗帘往下一看，殷若风竟已组织了上百名工人，正等着拆除后院的温室，准备为大波镇办事处打地基。
这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程野顿时咋舌，转念一想，广省的冬季本就不影响施工，照样能正常作业。
况且如今办事处账目充裕，完全没必要等到冬休期，再面对上涨的工价。
等明年春天，石广商路重启的消息一公布。
大波镇办事处早一天建成，就能早一天投入运转，早一天开始干活。
再配合青藤商队来回倒腾货物。
明夏、明秋两季，必然能为镇子带回数以百万计的财富。
想通这层，程野倒头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上午十点，他才冲了个热水澡，慢悠悠地下楼吃早餐。
张卫东和陆令德不一会也走了下来，端着餐盘坐在了他旁边。
“老张，昨天干什么去了？”
“中午和陆检查官去网吧坐了会，下午我一个人去货运市场转了圈。”
张卫东连连惊叹，“我们进城的时候看到的市场只是冰山一角，光虹会把大批货物转运出城，存到周边自由聚集地的仓库里，再由各个商队分发到广省各地。”
“更绝的是那些仓库，全是光虹自己建的！分门别类搞得清清楚楚，燃料仓、粮食仓、机械仓，还有专门存载具和武器的，一眼望不到头。”
“我刚开始还纳闷，光虹魄力也太大了，生产这么多货，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囤在仓库里只会压着未来的价格，要是有更便宜的竞品冒出来，不得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但您猜怎么着？”
张卫东话头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我打听了一圈，那些仓库里的货，不对，很多仓库压根还没开始堆货，就标了个交货日期和价格，竟然已经被人买走了！”
“还有这回事？”
程野一口吞下煎蛋，蹙眉思索片刻，忽的惊道：“提前买走？是锁定价格那种？”
“是啊！”
张卫东连连点头，“现在定的什么价，到交货的时候就按什么价来。买家是谁我没打听透，但肯定是周边的庇护城或者超级商队。”
“一个仓库的货至少值数百万光虹点，就算未来只浮动5%，那也是六位数的盈亏，一般人可不敢碰！”
卧槽，这不就是期货吗！？
程野心头猛地一震。
这套逻辑听着简单，可不就是最原始的期货雏形？
先锁定价格和交货期，赌的就是未来市价的涨跌。
程野顿感震撼。
光虹这是什么魄力和手段？竟然把生意玩到了根上，直接对赌资源涨跌！
更关键的是，这套看似冒险的玩法，还真被光虹盘活了，能让周边庇护城心甘情愿入局？
庇护城提前砸钱，买的是现在压根不存在、只存在于“未来”的货物。
这不就是承认光虹的信誉吗！
赌中了，货物涨个一成两成，就是数十万的纯利。
就算赌输了，以庇护城的体量也扛得住，大不了把货拿回来自用，不算亏。
可对光虹而言，货还没生产、仓还没填满，就已经提前回笼了全款。
等同于让别人出钱，帮自己垫资生产、囤货，自己空手套白狼还握有定价权。
这么一对比，幸福城还在苦哈哈地埋头生产，靠着检查官跑遍各个庇护城谈生意，再用官方商队拉货赚差价，简直是原始得可怜。
“老张，待会有事吗？”程野收回思绪，看向张卫东。
“没啊！”
“我昨天就逛了逛货运市场的皮毛，今天正打算再去仔细打听打听呢。”
张卫东含蓄的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未来加入跃野检查站，主要方向已经确定，走外勤跑商路线。
现在多了解光虹庇护城的情况，也能更快上手，尽早做出成绩来。
“那正好，咱俩一起去。”
程野放下筷子，“我还有支近三百人的商队要接收，你跑过商队，里面的门道比我熟，正好帮我掌掌眼。”
“您还有商队？”张卫东猛地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震撼。
昨天他出去的时候可是打听了，光虹注册商队的起步资金就要五十万光虹点，才能接到正经的官方货运订单。
要是连这笔钱都拿不出来，就只能在外面跑杂活，帮其他庇护城代运输。
层层克扣下来，最终到手的钱少的可怜。
而这三百人的商队，起码得配十台以上的运输载具，算下来总价值保底百万起步。
“嗯，石广商路开通在即，得提前筹备。”
程野淡淡点头，又转向陆令德，“老陆，你这边怎么样？”
“您之前提过招聘基础人才的事，我昨天下午去了光虹的人才市场。”
陆令德正襟危坐，语气条理清晰，“光虹找工作的人不少，尤其是很多外地赶来的手艺人，带着一身本事。可我问了一圈，没人愿意搬去幸福城，他们本来就是奔着光虹的基础条件和安全来的，犯不着在入冬前，再迁徙到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去遭罪。”
“倒是光虹本地人的态度没那么坚决。”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尤其是那些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追着我问得特别细，有什么岗位、薪酬多少、安全怎么保障、路上有没有护卫，还有家人的安置政策，看起来是能够说动的样子。”
好家伙，问得这么周全？
程野眼底涌上一丝欣慰，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
可真是程站长的左膀右臂啊。
一个盯着经济渠道，一个盯着人才储备。
都不用自己事事亲力亲为，就把关键信息摸得明明白白，太省心了。
不过此时此刻，程野还是恨不得能掌握一门影分身技能。
货运、人才，两者都直接关乎到大波镇的未来。
好在距离铁锚留下来的强制回家时间还有十多天，完全来得及一一办妥。
“光虹庇护城的生活环境，我昨天和殷总管实地看过，很一般，甚至不如大樟庇护城的住宿条件。这点你今天着重走访勘察，说不定这就是不少人想离开光虹的核心原因。”
“其次，光虹的经济环境很畸形，有个强制消费额度，具体是...”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把打探到的细节全盘托出。
陆令德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在心里印证着昨天观察到的现象，脸上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光虹的教育体系倒是完善，你说的那些半大孩子，应该是接受了完整教育，却找不到对口工作的学生。”
“这点其实非常致命，他们在学校学的知识，短时间内转不成工作经验，却要和外地赶来的熟练工人内卷。而本地岗位又没有足够的流动释放，只能指望光虹的就业规模不断扩张，这本身就不现实。”
“再加上我刚说的强制消费额度，这就形成了一道‘斩杀线’。”
“如果限期内找不到工作，家庭条件又一般，被摘除居民身份后只会更难生存。因为很多工作都需要正式身份才可以，而正式身份又需要以临时身份工作一段时间才能取得。”
“长此以往陷入恶性循环，社会秩序迟早会动荡，人才也会大量流失。”
“程检查官，我明白了。”
陆令德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您的意思是，我们重点找那些家庭条件普通、濒临这条‘斩杀线’的人群？从里面筛选我们需要的人才，带回幸福城？”
“没错，我们没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岗位，给不出比光虹好太多的待遇。”
程野微微颔首，“但我们能承诺，在安排就业前，会提供最低生活保障。不用他们承担强制消费，不用怕失业就活不下去，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哪怕光虹发展速度再快，本地居民也没人愿意让出稳定岗位。
这批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最终只能在内部不断内卷，只留下最拔尖的一小批。
至于那些能力不算突出、却足够踏实的基础人才，光虹就算想留，也留不住。
因为这就是废土之上，大规模推行教育必须付出的代价。
产出顶尖人才的同时，必然会甩出一大批底层支撑型人才。
而这批人，恰恰是其他小庇护城、包括幸福城最稀缺的骨架。
只是有个问题无法解决，这些人在光虹生活多年，早已习惯霸主级庇护城的安全与便利，谁会愿意主动搬到一个偏远小型庇护城？
除非报酬高到离谱。
可小庇护城也不傻，没人愿意花高薪去招一批基础人才，更倾向于自己从零培养。
想到这里，程野眼睛微微一亮。
“正好，轮到幸福城接盘。要是能一次性带回几千人，那就再好不过。”
有了这个想法，他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贪念。
不过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收拢人才是长期生意，急不来。
只要石广商路稳稳打通，幸福城慢慢就会形成虹吸效应，一点点接住光虹“淘汰”下来的基础人才。
再加上自己建学校、从头培养，用不了三五年，人才这块必然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走，出发，视察货运市场！”
带着张卫东出门，又是接近上午十一点钟。
天气明媚，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广省的气候已经进入了每年最舒服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