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虹庇护城和个人的交易？
话说到这里。
程野骤然惊觉，自己其实一开始就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霸主级庇护城和个人之间确实无法对等。
光虹知道太多他的信息，而他却一无所知，甚至都不了解这座霸主级庇护城真正的底蕴。
幸福城是十位元老横压石省。
光虹，又靠着什么凌驾于那些大型庇护城，压着十一个联盟庇护城一头呢？
也难怪黎明这个小团体能将触角伸进数百座庇护城，远达黑省腹地。
可对近为邻居、富庶繁盛的广省与光虹庇护城，却始终视而不见。
原来并非石省与广省的商路难以打通，也不是两地的交易需求不够旺盛。
而是光虹的态度竟霸道至此。
不谈判，不妥协，不顺从，便只能卷铺盖滚蛋。
这等蛮横做派，谁又能甘心接受？
交易的根基，本就该建立在互惠互利、双方共识之上，是平等的往来与共赢。
可在许占光的话语里，他反倒成了捞资源的“小偷”，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程野，我这辈子见过的人才不计其数，但能让我亲自发出邀请的...”
“你是第三个。”
许占光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给你五秒考虑，错过这个机会，我就默认你和戴乐那头蠢猪一样，没有半点谈判价值。哦，你大概还不知道他是谁，铁锚的老大，机动兵团的掌控者。”
“不用考虑，我愿意和您谈。”
程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
不谈，就意味着他这次外勤的核心目标直接化为泡影。
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商队，还未真正启程，便要走到尽头。
至于许占光设下的是不是鸿门宴...
既然已经身在光虹的地盘，顾虑再多也无用，听对方的语气，并无人身威胁的意思，最多也就是驱逐罢了。
“好，好，好！我就欣赏聪明人，尤其是你这种能打又脑子清醒的。”
许占光连道三声好，随即径直安排：“你就在办事处等着，我的人稍后会去接你。记住，你的手环号码我已经让人做了保护，未经许可的来电无法拨入。在我给你打第二个电话之前，不许走出房间，明白？”
“是。”
程野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恭敬应下。
通话切断，他又倒了杯温水，立在床边朝办事处楼下望去。
只一刹那，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射了上来。
好刺眼啊！
那一道道如针芒扎肤的超凡气息，在夜色里简直如同明灯一般，醒目得根本无法忽视。
程野心下骤然一惊，连忙侧身打开面板，目光扫过右上角的配合度数值。
奇怪的是，楼下普通路人的配合度仅有个位数，可这十多名超凡者，最低的都有22%，最高者更是达到了41%。
一下子来了十多位超凡者，到底想干什么？
他又瞥了眼面板顶端的充能值。
早上检索完张卫东后只剩40%，在房间里充电了十个小时，也只恢复了 3%。
“失策，该找个聚集地没人的地方，用日光石板充满再回来的...”
程野微微蹙眉。
光虹的监控手段层层密布，为了不暴露异常，他根本不敢在城内随意找地方充能。
到了聚集地内，也是小心谨慎，完全不使用那些可能存有记录的快速充电设备，生怕大大咧咧的行为会引起不必要的觊觎。
等会儿见到那位许占光统领，势必得尝试检索情报，不能现在浪费充能值去搜索这些超凡者。
程野心头一顿，忽的理解了先前升级收集器时，给出的自充电功能，为什么能和其他功能相提并论。
像是当下这种不便充电的场合，如果有自充电，就不用担心关键时刻没有充能值动用。
“不行，我还是不能太过依赖收集器。”
“万一从他们身上搜到的情报是错的，我只会被彻底误导，陷入更深的被动。”
程野走进独立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洗漱完后，转身坐回办公桌前，反复推敲着刚才的通话。
前两天都平安无事，偏偏今天突然冒出这么多人，绝不可能是光虹高层后知后觉，才发现他来了。
在效率至上的光虹庇护城，这种事简直天方夜谭。
那么...是因为接收了一整支商队吗？
可青藤商队不过是规模不足三百人的五级中小商队，还不至于让光虹一口气出动十多位超凡者，守在办事处楼下针对他。
那...
刹那间，程野猛地回过神。
许占光刚才的话里，分明藏着一个重要的信息...说他硬碰硬斩杀四名星舟组织的超凡者？
这个消息，光虹究竟是何时得知的？
是捞舟人计划失利的当天，还是这段时间暗中追踪查到的，亦或是...
今天？
“难道光虹今天才彻底查清空雾间隙里发生的事，摸清了我的真实实力？”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程野目光闪烁，只觉这猜测合理了许多。
一个普通检查官而已，幸福城扩招之前就有足足一百五十位。
若是每个来光虹的检查官，就连加西亚这样蠢得挂像的人，都能享受这般大张旗鼓的“待遇”。
那霸主级庇护城的门槛也太不值钱了！
可若是这个检查官，年仅19岁，家世清明，能硬撼斩杀多名超凡者，还能在废土上自由活动，不被超凡母源察觉...
这背后。
单说“隐藏超凡气息”这一项能力，就足以让光虹为之疯狂。
难道许占光找他谈，是想让他转让隐藏气息的技术？
程野心头一沉，顿感棘手。
这哪里是什么技术？
是谭铭留下的符文，是上个时代顶尖信念超凡者的传承手段啊！
他甚至生出几分冲动，想立刻安排人手启动城际联络，向幸福城求救。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藏不掖，直接将两枚符文暴露出来呢？
这是谭铭给的东西。
真要是有人眼热，该去石省找谭铭讨要才对，总不至于把主意打到他这个小辈身上。
等等...
若是他们根本求不到符文，光虹的真正目的又会是什么？
程野的思路瞬间发散开来。
许占光刚才的话语里，多次试探，分明透着招揽之意，尤其半真半假地问过他是否愿意叛逃。
又刻意提点了一句，光虹和个人之间的交易。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庇护城与个人的直接交易？
难道...是光虹有某个特殊秘境要探索，而那秘境有硬性要求，只能让普通人进入？
他的战力远超寻常普通人，又能完美隐藏超凡气息，这不正是天选之人？
作为看了不下百本仙侠小说的标准大学生，这类情节他简直熟得不能再熟。
秘境嘛...向来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准入规则。
就像早上刚搜到的金银潭祝福，不也只对心怀赤诚、守信重诺的人显露真容？
“这秘境会不会是某座追随巨物而来的星舟...”
程野暗自思忖，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
再这样毫无根据的联想下去，他怕是要直接脑补到大获全胜、满载而归的结局了。
打开房间的电脑，他漫无目的地浏览页面，试图驱散心头的焦躁。
可网页还未完全加载，一个突兀的聊天窗口猛地弹了出来。
【张：程检查官，我是光虹庇护城，城防部的副部长，张琛】
又来？
程野愣了愣，想了下许占光的嘱咐，只是不让他踏出房间门。
并没有限制他不能回复任何人的消息，尤其这位好像也是光虹庇护城的高层大佬。
【程：张部长，你好】
他敲击键盘，缓缓回复。
对面几乎是秒回。
【张：我想请你现在立刻来一趟城防部，有时间吗？】
【程：抱歉，我刚刚接到了许统领的电话，他不允许我踏出房间一步】
【张：没事的，我们现在是公平竞争，你出来，我保你安然无恙】
【程：公平竞争？不知道您是想竞争什么？】
【张：具体信息只能面谈。我们现在任何远程联络都在光虹超算的实时审核之下，重要信息绝不能在聊天或电话中透露。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对你没有任何伤害。】
天大的好事？
程野指尖悬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沉吟许久，才缓缓打出一句：
【程：抱歉，如果不能明说，我恐怕不敢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城防部是什么？
听起来就像是边角料部门，毕竟对抗感染源的主力可是军团。
放在幸福城，那就是治安署，顶头上司是刘坤。
坤哥现在都是我的副站长，你一个城防部的副部长，还能比军团统领厉害不成？
尤其是这位军团统领，还身在王牌军团，知道铁锚，更是敢直接臭骂机动兵团的老大...戴乐。
就算这些信息是许占光吹牛逼，刻意误导他的判断，但光虹军团四个字就已经大过城防部太多。
一条信息发出，对面的张琛也陷入了长久的迟疑，明显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没有地位上的优势，还想要公平竞争，这不是在说胡话吗？
答应了他，多多少少要得罪其他人，城防部有能力擦屁股？
过了数分钟，聊天框都再没有新的信息发过来，渐渐隐去。
程野期盼着张琛能够提前透露一些信息过来的想法，也落在了空处。
“光虹超算这么厉害，城防部的大佬都没办法绕过监控？”
程野舔了舔嘴唇。
还好没有跑去充电，万一被侦测到收集器异常，那才真是大祸临头。
可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消失的聊天框又弹了出来。
【张：程检查官，我女儿很漂亮，非常漂亮！！！】
？？？
噗！
程野刚喝下一口温水，看到信息的瞬间，差点没喷到屏幕上。
不是吧，美人计都来了？
难道我出门去，你就会把女儿许配给我不成？
【程：张部长，您可不敢用子女的幸福开玩笑，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张：程检查官，我女儿自带两百名高级管理人才，每个人...】
一长段话发过来，但‘每个人’后面的字体却被马赛克直接涂掉。
与此同时，一道提示在聊天框中飞快闪烁起来。
【检测到城防部，副部长，张琛，二类违规行为，警告一次】
【本年度所有奖金全部扣除，罚款五万光虹点】
【即刻关闭所有联络权限，移交网络信息管理处审核！】
“草！”
程野心底狠狠暗骂一声。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张琛刚才发来的那段话里，被超算直接隐去的部分，绝对能让他一瞬间就看清眼下的真实处境。
可这光虹超算的监测速度竟快到这种地步，消息发过来时，关键内容已经被彻底抹成了马赛克。
【程：张部长？】
他连发数句，可整整十几分钟过去，聊天框里再没有半点新动静。
程野只能把对话从头拉到尾，一字一句反复细看。
他越想越费解，张琛前面明明还在说机密要事，怎么忽然就拐到自己女儿很漂亮上了？
那语气，像极了十几天前刘坤在电话里突然催他相亲、要把女儿介绍给他的模样。
这年头，大家竟然如此返璞归真，连美人计都开始文艺复兴了？
可再往下看，张琛又突然提到，他女儿可以随身带来两百名高级管理人才。
女儿、人才，难道是...
程野心头忽的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只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疯掉了。
难不成光虹庇护城里的这些人，要支持他独立出去，不再依附于幸福城？
而且还说所有人公平竞争，难道竞争的是“程检查官”的扶持权？
张琛是想拿女儿、人才、资源当筹码，换他加入某个计划？
思来想去，所有线索都死死指向这一个可能。
不然不会用到公平竞争四个字。
“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算我去见了许占光，往后也还有别的选择余地？”
程野蹙眉沉思。
就在这时，手环却震动了起来，是葛大力的电话。
他走到窗边，朝办事处大门望去。
“程野，我已经到楼下了，你下来吧。”
葛大力正带着四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神色轻松。
浑然不觉身旁暗处，十多道带着超凡气息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这里。
单这一点就可以断定，葛大力的嗅觉完全不如刘毕。
两人确实承接了霞藏先生不同的路线，一个追求技巧，一个追求境界。
“哦，力哥，我这边遇到点事，可能今晚过不去了。”
“遇到点事？”
葛大力眉头一皱，“错过了今晚，你又得等到下一周五，冬天马上要来了，老刘不是说你们最多呆半个月就要回去吗？”
“嗯嗯，这件事有些复杂，我如果处理的快，或许还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