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占光没有卖关子，语速不快不慢。
手上动作利落，快速备齐所需调料，全程语气平淡。
程野却没有立刻接话，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右上角只有4.1%的配合度。
直接启动了情报，将刚接收的信息快速拆解、梳理，在脑海中构建起完整的逻辑链条。
周遭光线骤然暗沉下来，他点下暂停，开始回忆进入房间后的对话。
“姑且不去管许占光的配合度，这种层级的大佬，话或许是真的，但态度上绝不会对我这样的小人物完全坦诚...”
程野在心底暗自思忖。
低配合度的情况他早已见怪不怪，几位元老的配合度也一直徘徊在个位数。
哪怕是态度最亲和的钱老，配合度最高也没有突破10%。
而从进门那一刻起，许占光的第一手便是用那株奇异植物试探他的实力。
“那植物本身不过质地坚硬，重量也就几十公斤，可他抛过来的刹那，却重如几十吨...这难道就是他的能力？”
无论见面时的气场，还是在光虹军团内的地位，这位许统领都绝不可能是最低级的正态，至少也是反态起步。
甚至很有可能，已经踏入与虞尔岚同级别的掌控态，实力还要更胜一筹！
“他说早就料到捞舟人计划会失败，后面又说入股跃野庇护城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光虹联盟的大战略，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程野心下沉吟。
将所有带有主观色彩的信息尽数剔除，只留下客观事实推演。
幸福城与光虹庇护城之间的协议，现在应该已经达成。
不然庇护城内各署部长、军团参谋长也不会接连派人来请他。
“那现在，我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不，既然幸福城都默许了光虹入股，我该权衡的，其实是这件事对我的利弊，尽可能和许占光谈判，为自己争取更多好处才对。”
程野深吸一口气，心绪渐渐沉定下来。
这么一来，杜苍山先前的种种暗示就很有深意了。
仔细回想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先看了一眼幸福城检查站的制服才说的这番话。
既然他是以幸福城代表的身份踏入这座驻地，那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除非他愿意虚与委蛇，先假意应下，再彻底脱离幸福城，做一个独来独往的散人。
否则，庇护城的意志，永远高于个人意愿。
“半个光虹人...”
“许占光是想要让我在光虹也担任一官半职，还是说...一年365天，我要劈出来一半的时间，留在光虹庇护城？”
随着情报空间逐渐崩塌，程野没有抬头，依旧仔细的切着“细丝”。
这玩意是真的硬，手上的刀又没有那么锋利。
需要一点点控制力道，劈砍下去才能勉强控制在宽度两厘米。
而许占光想要考验他的，并不是一根两根切的有多么细。
更多的意思，是想看看他的耐心，能不能保持每一根都是同样的规格。
“你看起来很淡定，这一点略微超出了我对你的预期。”
见程野反而沉稳下来，许占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刚刚装的还挺像，一脸震惊，不敢置信。
也是，心思缜密的人，怕是路上就把利弊盘算了个通透，哪会真像毛头小子那样大惊小怪。
“既然是庇护城间的交易，我作为幸福城的检查官，也不可能因个人意愿拒绝。”
程野语气微顿，话锋一转，“只是我有些好奇，为何偏偏要选中我？”
“你不好奇如何成为半个光虹人？”许占光挑眉反问。
“有因才有果。”
程野迎上他的目光，“摸清许统领看重我哪一点，自然就能明白该怎么成为半个光虹人。”
“唔...”
许占光沉吟了下，并未直接作答，只是抬了抬下巴，“先切丝吧，马上要开宴了。”
“好！”
咔嚓。
咔嚓。
程野握着刀，动作稳准利落，细细切着食材。
最后一刀落下，案板上已然堆起满满两大盆灰黄色的细条，纹理整齐。
许占光没有评价好坏，只是抬手轻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在厨房中盘旋，那些细条齐齐腾空，在空中微微一顿。
下一瞬，细密的切割声密集响起，条状物在空中被无形之刃快速拆解。
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不过眨眼间，原本两厘米宽的长条，便被精准斩成了2.5毫米的真丶细丝，根根分明，悬浮在空中微微颤动。
灶台下的火焰猛然暴涨，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锅底，竟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许占光手腕一翻，炒勺带着劲风掠过锅沿，那些细丝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精准落入锅中。
滋啦！
热油与食材碰撞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骤然炸开。
那香气并非寻常烟火味，而是混着植物的清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钻入鼻腔时，竟让程野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灵体空间内的缩地巨虱更是疯狂暴动，要是能具现出来，哈喇子估计能淌一地。
炒勺翻飞间，细丝在锅中快速翻滚。
淡金色的火光在表面流转，每一次翻炒，都有细碎的光点从食材中逸出，飘向空中，如同被点燃的星屑。
不过数十息，许占光手腕猛地一顿，炒勺斜斜一勾。
满满一锅菜肴被稳稳盛入特制的白瓷盘，盘沿萦绕着淡淡的光雾。
两盘色泽金黄、香气缥缈的爆炒土豆丝，便这样新鲜出锅。
“还差最后一味汤，我看看时间，还得五分钟左右...”
许占光挥了挥手，两盘土豆丝就像是被送入了异次元，香气刹那间消失无踪，连上方萦绕的光雾都骤然凝固，静止在半空中。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既然是感染源研究所的研究员，应该清楚，你们的所长并不在幸福城吧？”
“龙所长吗？”程野点头，“虞所长和我提过，联盟所有庇护城的研究所所长，都统一驻守在薪火庇护城。”
“这，就是我们决意退出薪火联盟、组建光虹联盟的核心原因。”
许占光语气沉了几分，“联盟本应是共享资源的平台，可薪火却牢牢攥住了主导权。除了每年上缴巨额会费，每一座庇护城都必须无条件配合薪火的研究方向。对小型庇护城而言，这或许是背靠大树的安稳；可对我们霸主级庇护城来说，这却是套在头上的枷锁。强行统一研究路线，扼杀多元思路，从根源上锁死了未来的进化潜力。”
“他们奉为至宝的源引技术，表面上是统一标准、提升效率，实则是用一套既定框架潜移默化地扭曲所有研究者的思维。”
“久而久之，所有人在这条路上投入了巨额的研究资源，都只能沿着薪火划定的道路走，再也不敢触碰其他区域、不敢开辟新的路线。”
“幸福城提供的合作名单足有一百二十七人，但经我们筛选，一百二十五人都如我所说，畏畏缩缩，只敢困在自己的固定圈子里按部就班，从没想过跳出局限看世界，更没有打破规则的魄力。”
许占光一边调试着汤锅的火候，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评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另外两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齐念初，齐老的孙子。”
“齐老？”
程野心下一惊。
理想派三位元老他已见过，科技派的曾老也有过接触，可超凡派的两位元老，迄今只闻其名。
一位是铁锚提过一嘴的荣老，另一位便是这位齐老。
两人坐镇幸福城军团，荣老执掌幸福军团，齐老则管辖十字、血龙两支精锐军团，是真正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
“他比你年长不少，今年二十八岁，同样是个极具创造力的年轻人。”
许占光补充道，“我见过他几面，是在薪火庇护城，齐老早早就将他送去了薪火军校深造，没沾染上你们幸福城那些坏习惯。”
“若一切顺利，明年跃野庇护城开建时，你们俩会成为搭档，经营跃野庇护城。”
“所以...光虹选中了两个人？”程野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准确的说，是八个人。”
许占光摇头纠正，“覆盖军团、医疗、政务、建设、检查站、研究、交易、情报八个核心领域。每个领域各选一人，由我们光虹庇护城定点扶持，作为光虹联盟的‘破局者’，两个庇护城共同约定，你们不会被任何规则束缚，可以在跃野实行完全不同的管理制度，一切后果皆由光虹和幸福城共同兜底。”
“检查站原本推举的人选是黎明，钱老特意将你加了进去，结果不出预料，今天的投票结果出炉，100票，你得票91票。”
“不过就像我说的，一百二十七人里，只有你和齐念初有打破规则的魄力，其余六人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庸才。所以办事处楼下才会有那么多人等着攀附你这个香饽饽。”
“那...许统领，为什么您不选择齐老的孙子呢？”
程野疑惑道，“我们素未谋面，您对我的了解仅源于资料；但齐念初您已经见过多次，按理说该更熟悉、更信任才对...”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