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一边感慨,一边小跑着上楼,站在房间外,先将100%的充能值输入了进去。
体魄的突变,必然会引起许有柠的注意。
但他早有打算,待会就用加了“料”的红糖姜水先糊弄过去。
等回了幸福城,怎么解释还不是他说了算?
“老板,待会还有一批货物要送过来,咱们今天还去看张旺管事吗?”
欧阳明划拉着手上单子,摇头晃脑,同样激动异常。
对于程野豪掷百万光虹点采购电池的举动,他非但没觉得离谱,反而打心底里兴奋。
老板花的钱越多,越说明手里流动资金充足。
跟着这般大手笔的老板,还怕青藤商队发展不起来?
“哦对,差点忘了!”
程野一拍脑门,连忙吩咐,“你去安排下,咱们待会就提着礼物登门拜访张管事。”
欧阳明和李毅一个比一个靠谱,想来那位被蔡家打成重伤住院的三管事,只会更加忠心耿耿。
于情于理,他这个新老板都该亲自探望,好好收拢人心。
“礼物早就备好了!”欧阳明抬手指了指墙角堆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
“行,那我上楼说一声。”
程野点头,转身敲门进屋。
许有柠正低头认真翻看账本,手边的草稿纸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两大张。
看不懂那些数字背后的门道,程野只能傻笑一声:
“有柠,商队还有位管事受伤住院了,你先看着账本,我去去就回。”
“张旺?”
“诶,你知道?”
“欧阳明管事负责路线规划和货物采买,李毅管事管车辆整备与人员调度,张旺管事则主理资金账目核对,还有对外人情往来的打点。”
许有柠抬手点了点身前一摞单据。
“这些出库单上都有他的签字,我特意抽了出来,在这儿,你要看看吗?”
“嗯?”
程野心头一动,随即反应过来,“难道...有问题?”
“我不清楚人情往来的打点,具体需要花费多少,所以没去核对相应账目。但这些单据上的物资出入我简单计算了一下,总共已经达到了7.9万光虹点,另还有将近40w的光虹币,在账目核对时完全对不上号。”
“什么?这么多?”
程野脸色骤变,方才的兴奋热切瞬间烟消云散。
要知道,打通拳场十二关,拼死拼活也才赚10万光虹点,这账目出入竟快摸到十万的门槛?
而且青藤商队的账面资金总共也才12万光虹点,这么大一笔钱不翼而飞,竟然一直没人察觉?
“我对账目一窍不通。”
程野拿起单据扫了两眼,上面的数字如同天书,果断放弃琢磨,“你等等,我叫欧阳管事上来,你跟他核对一下。”
和张卫东相比,他对商队物资出入、账目核算更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摸不着头绪。
下楼时,欧阳明以为要出发,已经让人开出了护卫车,正指挥着手下往车上搬礼品。
程野招了招手,示意他到一楼大厅来,并没有直接点破账目上的问题。
“欧阳管事,先前忘了和你问,张管事这个人怎么样?”
“张管事啊。”欧阳明想了想,如实答道,“他是唐先生当年从怀亚特商队挖来的人才,我还没加入青藤商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这就奇怪了。”程野挑眉,“按说他资历比你老,怎么没轮到他当大管事,反而让你上任了?”
“老板您有所不知。”欧阳明解释道,“张管事其实并不擅长商队管理,但他在光虹庇护城里人脉广、关系硬。比如咱们和其他商队同时申请一批紧俏货物,要是库存不够,就得靠张管事动用他的关系网疏通打点,才能把货物抢到手。”
“那他疏通打点花的钱,都会记账吗?”
“当然记!每一笔疏通的开销,都会单独列出来记账,绝不会混在其他账目里。”欧阳明语气肯定。
听他这么说,程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走,跟我上二楼一趟。”
欧阳明心头一跳,却不敢乱猜,只能乖巧跟上。
坐在沙发上,程野本想先起个头,却见许有柠已神色严肃地转过身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身上那股孱弱的气质竟然消散一空,目光变得锐利。
直盯着欧阳明浑身发紧,额角冒出一丝冷汗,才淡淡开口道:
“欧阳管事,新纪31年7月12日,你还有印象吗?”
“7月12日?”
欧阳明微微低头,眼珠子飞快转动。
思索了片刻,再度抬头道,“我记得,当时运输了一批药品,目标是湖关聚集地。”
“什么药品,还记得吗?”
“好像是治疗腹泻的药。”
欧阳明回忆道,“那时候周边水质出了问题,腹泻疫情蔓延,药品供不应求,到处都短缺。我们趁机运了一批过去,就三辆车,足足赚了21万光虹币!”
“那31年底,湖关聚集地彻底崩塌,你知道原因吗?”
欧阳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我...我知道。听说是聚集地临时抱佛脚,高价采买了一大批仿制假药,将近百人因为吃了假药没能得到及时治疗,丢了性命。民心一散,聚集地就垮了。”
“那你知道,这批害了百人的仿制药,是谁运过去的吗?”
许有柠说着,从一堆单据里抽出一张,揉成纸团,抬手一抛。
纸团带着轻飘飘的力道,却精准砸在欧阳明额头上。
可这看似无力的一下,却像砸在了他的心头,让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老板,我错了,我们不该运输仿制药害人!”
欧阳明额头冷汗狂涌,声泪俱下,“这...这都是张旺管事的路子啊!当时腹泻药紧缺到断货,他说自己有特殊渠道能弄到足量药品,我...我一时被利润冲昏了头,没多想就批了资金让他去运作。后来他确实采购到了药品,我们就按计划运去了湖关聚集地。”
“我保证!所有手续都是正规的!不然湖关聚集地也不可能接收采购!”
“可...可我真不知道那是假药啊!32年湖关聚集地追责的时候,也没找到我们头上,只查了其他几家商队,因为我们的出库记录、资质文件全都没问题,查不出任何破绽。直到后来有一次,张旺管事醉酒后说漏了嘴,我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运假药?
程野神色微沉,连续深呼吸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愠怒。
身为检查官,他自然清楚废土里的商队想要生存赚钱,不难,胆子大糊口没有任何问题。
可想要壮大规模,却难免需要走些灰色地带,做些擦边的买卖,比如倒卖违禁品,走私特殊品类。
可运输假药、草菅人命,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歪路子”的底线。
这种事,不管放在哪个庇护城,一旦东窗事发,必然是顶格处罚,绝不姑息!
“蠢货!”
他忍了忍,最终低喝一声,“张旺要是继续留在商队,一旦被光虹官方查到,整个青藤商队都得陪葬,你懂吗?”
“我,我知道,我...”
欧阳明话音结巴,随即颓然低下头,声音发苦,“同年10月18日...”
“商队采购过一批温差发电取暖器。”
许有柠平静接过话头,抽出新的账单,“账目上记录的单价,远低于当时市价。那年预报寒冬极冷,物资早就涨过两轮,正常根本拿不到这个价。”
“你们把货运去了湖省瑞泊庇护城。运气好,预报偏差,冬天不算太冷。可事后却多出四笔莫名其妙的打点支出,合计4.5万光虹点,硬生生把这一趟做成了严重亏损。”
“是...是贴牌的假炉子!”
欧阳明彻底老实了,不敢再有半点隐瞒,“张旺弄来的货,运到瑞泊过检时差点暴露,我们怕被举报到商务署,只能拼命花钱压下去。还好那年冬天不冷,假炉子没出大事,才没彻底爆雷。”
好家伙,这就是唐照嘴里挑出来的老实人?
程野差点被气笑了。
他索性抱着双臂坐了下来,静静听着许有柠一项项戳破账单里的猫腻。
贩假药、售假货、倒卖霉变粮食、翻新二手残次品充新、销赃他人偷出来的货物...
青藤商队老实本分做运输的形象一点点崩塌,变成了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法外狂徒。
更离谱的是,这些路子全出自张旺之手,这么多年竟一直没爆雷,稍有苗头就被他花钱打点下去。
“妈的,这也是个人才啊!”
程野暗骂一声。
但他清楚,张旺再能干,也只是台前跑腿的人,这门生意真正的大头利润,全被上游的人抽走了。
由此可见,光虹这套近乎严苛的监察体系,也压不住人性深处的贪欲。
这倒是给他提前上了一课。
日后大波镇的产出,必须在防伪溯源上做足手段。
与此同时,建立严密的内外部监察机制,严防有人假借名头、贴牌造假、倒卖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