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难度稍高，也正好等这波热度褪去，待拜访行程结束后，再回头集中攻略。
更重要的是，这趟拜访之旅，还能让他实地探查广省各地的商业生态，了解不同庇护城的治理理念与发展模式。
虽是走马观花，却也能为后续检查站的运营、与各方势力的周旋，积累宝贵的认知与经验。
咚、咚咚。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天色彻底沉入傍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欧阳明捧着一厚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走进来，上面尽数记录着青藤商队这些年的“龌龊勾当”。
“老...老板，其实我早有记录一部分，是为了自保用的。”
“这话听着，倒像是你没参与似的。”
程野眼皮一翻，语气平淡无波，随手接过那叠纸。
新写的部分，全是实打实的具体行径，某年某月某日，贩卖了何种伪劣货物、销往何处、获利多少，条条清晰。
而之前私下留存的，基本都是每次打点的对象、耗费的金额、以及分赃的具体比例。
通篇看下来，并未出现光虹庇护城管理层的名字，显然张旺接触到的所谓“上线”，也不过是大人物们抛出来的黑手套。
“老板，这事您尽管放心！”
欧阳明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除了我和张旺，其他人，包括李毅管事，都一概不清楚这些细节。”
“但说到底，光虹这边上了规模的商队，哪个手里要是不沾点灰，很难混下去的，因为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张旺打点的这些关系，其实也有其他商队在打点，一层层往上吃，最终端碗的都是庇护城上层。”
“光虹没自查过？”程野不为所动。
“人性是这样的，查掉一批，过不了多久就会冒出下一批。而且商队游走在这些灰色地带，光虹手里握着我们的把柄，反而更好管理。领导们要是想烧把火立威，随时都能揪出一两个不听话的开刀。”
“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程野轻嗤一声。
那些繁琐的账目数字他懒得细究，但这些直白写下的行径，却不难看懂。
仅灰色地带的非法收入，累计就将近七十万光虹点，胆子确实大得惊人。
怪不得唐照接手青藤商队后，能迅速扭亏为盈，规模还一路壮大。
“唐照清楚吗？”
“问过，但是没问出东西来。”
“有点能耐啊你，是不是我问不出来，你也想继续瞒着？”
欧阳明身子一僵，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低着头。
程野不再看他，抬手合上所有账目与资料，手掌重重按在上面：
“青藤商队，明天就改名。”
“所有人员编制重新梳理，愿意留下的，必须签订新的合规协议，既往不咎；不愿留的，按规矩结算薪酬，遣散离开。”
“商队过往的留存档案、交易记录，全部提取烧毁，就当青藤商队已经彻底解散，另立门户。”
“先前在光虹积累的商队积分、合作渠道，浪费了就浪费了，没什么可惜的。从今天起，我们只走明路、做干净生意，靠歪门邪道赚来的钱，早晚要加倍还回去。”
“是！”
欧阳明猛地挺直身子，心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短短片刻，简直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与此同时，能与过去那些龌龊彻底割裂、获得重头再来的机会，又让他生出一种重获新生的解脱感。
仿佛终于从泥潭里爬了出来，再也不用被噩梦纠缠。
“你以为这样，就没有处罚了？”
欧阳明心头一紧，连忙深深鞠躬，“老板，无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绝对照做，绝无半句怨言！”
“只求您别赶我离开商队，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让你从头做起，本身就是一种宽恕。”
程野轻轻摇头，将那叠罪证资料推到一旁。
正当他要继续吩咐，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摩托引擎的轰鸣。
两人同时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四辆挂着光虹官方巡逻标志的摩托车，稳稳停在驻地大门前，几名身着制式服装的巡逻队员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押着的正是张旺。
看起来约莫三十七八岁，中等身材却透着股精悍，额头饱满、眼尾上挑，鼻梁上架着一副大黑边眼镜仍然难以遮掩眼底贼光。
一看就是个心思活络、极其精明的中年人。
至于重伤？
被巡逻队员押着，张旺除了面色有些发白，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想来就算有柠不提醒我，我见一面，也能发现这人的问题...”
程野心下冷笑一声。
都被巡逻队押到驻地前了，这家伙眼神里除了装出来的茫然，竟然还在贼惺惺的打量着周围变化。
“大人，这巡逻队...”欧阳明惊疑不定地开口。
“我叫的人！”
程野撇了撇嘴，“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审讯张旺。”
和这种人，他都懒得直接去接触。
而且商队的发展，必然缺少不了互相制衡，眼下就是一个契机。
“把他所有的底细都给我挖出来，上线是谁，具体干了哪些龌龊勾当，贪墨了多少光虹点和物资，还有他的家人，不管在哪个角落，都给我安全接到驻地来，妥善安置，但也得看紧了。”
“接下来一周，我不限制你的审讯手段，”
程野压低声音，“只要保证他活着，能开口说话就行。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一周后，我要的是完整、准确的真相，不是半真半假的敷衍，更不是错误的答案。”
“你和张旺，当年这些事都是一起掺和的。现在我给你机会将功赎罪，要是你搞不定，或者敢包庇隐瞒...那你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这些烂事付出该有的代价。是你戴罪立功，还是替他扛下所有，你自己选。”
欧阳明浑身一震，当下咬牙点头。
“老板放心，一周之内，我一定把所有真相都审出来，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去吧。”
程野扬了扬下巴。
以欧阳明的心思活络，事后必然能想明白他这番安排的深意。
张旺若是能活下来，凭着他那股精明劲儿，以及对灰色地带规则的熟稔，十有八九会被留用，成为监察商队新运转体系的特殊角色。
可这本身就是一场阳谋。
欧阳明要是愿意抛弃过往，以后堂堂正正做人。
那他必然不会有任何多余想法，也不会害怕这种监察。
只会对张旺施以最决绝、最粗暴的态度，用对方的“彻底坦白”来切割自己的过去，证明忠心。
可他要是还心存侥幸，想着留条后路，甚至打算和张旺私下串通、隐瞒关键信息...
横竖不过25%的充能值，就能看清楚一个人。
用这点代价。
就能精准筛选出一个真正可用的下属，或是及时清理掉一颗潜在的毒瘤，简直再划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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