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刘毕躺进医疗舱,医师虽觉场面怪异,依旧一丝不苟地检查,很快给出结论。
均为皮肉外伤,腿部创口缝合后配合输液治疗,可完全恢复,不会遗留任何后遗症。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我跟罗姐保证过,咱们都要完完整整回去,你要是带着一身伤回家...”
这话一出,刘毕立刻闭了嘴。
他这些年没有出外勤的主要原因,还是有了孩子,不想让家人担忧。
要是回家是个伤员,下次出门,指不定母女俩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一直等到医生彻底消毒、缝合完刘毕腿上的伤口,挂上输液针稳定给药,程野才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牛福胳膊断了,刘毕腿瘸了。
一趟外勤,马上就要变成人均带伤。
意识到回城路可能并不好走,他上楼后立刻拨通几通电话,逐一确认各方进度。
“一千名工人已全部招募完毕,临时租用花车聚集地三座旅店安置,每日早八晚六开展野外避险培训。目前已有两百人结业,剩余人员预计一周内全部完成培训。”陆令德的声音沉稳可靠。
“车架检测全部合格,正在分批装配,同时进行长途适应性改装。我亲自盯着现场,保证不出任何隐患。”张大平语气干脆。
“愿意跟随迁移的教师已增至六十八人,其中您指定的技能类教师四十二人,启蒙类教师二十六人,算上随行家属,总计两百七十四人。”潘慧汇报得细致清晰。
“大波镇办事处已开始地基施工。这段时间我利用职务便利,接触了二十多支大型商队负责人,基本摸清他们的交易需求与布局规划。只要光虹官方宣布恢复石广线,我们立刻启动宣传引流,届时这些商队大概率会把大波镇列为必经停靠点。”殷若风的措辞依旧老练而精准。
人心可用啊!
程野放下手环,靠在办公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些琐碎繁杂的事务要是让他一个人来负责,两三个月都未必能理顺。
可如今手下各司其职、人人尽责,仅仅一周,各项事务便已推进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只需要去周边招募完检查官,回来参加大武师之路之后,就能带着庞大的商队和迁徙队伍,趁着冬天返程了。
一想到出来这么久,马上就要回家,难得一股放松的感觉传来。
程野静静的坐了片刻,又抬手拨通刘烁的号码。
“程检查官,我们在光虹区呢,岳哥在这边人脉广,我已经进武器研究所开设的专业教学班学习了。”
“承岳呢?”
“岳哥去跟周边庇护城的那些子弟交际应酬了。”
“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安全得很,每天就是上课、学习、下课、吃饭睡觉...”
刘烁果然是个从没出过内城的单纯孩子。
以他老爹刘坤的身份,丝毫不逊于丁承岳,若是愿意应酬,必然能如鱼得水。
可他偏偏能沉下心,老老实实钻进研究所听课学习。
这份定力,倒是难得。
“加油,有什么麻烦就打我电话。”
“好!”
电话再次挂断。
不过几分钟,面板自动弹出,提示充能值已满。
程野下楼取走收集器,又给皮影卡车内的电池组接上四个60kw充电头。
为了快速补能,商队已经临时申请了夜里用电的权限。
60kw的价格变成了180kw的价格,但即将外出,也顾不上省钱了。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迈步走向物资仓库。
“开门吧。”
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按下开门键,厚重的钢门被旋转吊起。
黑暗之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出。
随着仓库内灯光亮起,一共有四个人被绑在里面的实心铁柱上。
角落的是张旺。
微微眯着眼发现程野进来后,身后两个护卫竟然一脸的恭敬。
他立刻明白,激动的喊了起来:
“老板,老板,我都已经招了!”
“您相信我,我所有的东西都说了,我保证绝对没有藏私!”
“从商队贪走的那些我都退了回去,而且那些钱...我是一分都没敢花啊!”
和一周前相比,张旺眼神里的贼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以及...藏不住的惊恐。
按理说,早该前几天就处理他的,可程检查官实在是太忙,就将这件事直接抛在了脑后。
程野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另外三人。
由于武者常年锻炼的缘故,三人面相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但实际年龄估摸应该已经到了五十岁左右。
这种上个时代走过来的天人武者,居然还能不讲武德?
更让他意外的是,中间那人听到老板两个字,眼神顿时活跃了起来。
略一沉吟,语气非常沉稳道:
“这位老板,你放我们离开,我们也可以给你钱。”
“给多少?”
“一万,不,五万光虹点如何?”
他轻咳一声,自报家门,气势端得十足:“在下海云庇护城三风武馆馆长,龙卷风,沙万敌。你大可去打听我的名号,或是让我徒弟先回去取钱送来。”
“沙馆长?”
程野微微颔首,“这两位是?”
左侧中年人眼角抽动,不情愿道,“流川风,步川。”
右侧那人始终神色淡漠,一副孤高寡言的高手模样,淡淡吐出两字:
“过山风,山岳。”
一听上去全是江湖巨擘的感觉,那种武侠味噗一下就来了。
可被绑在铁柱子上,再报出这些中二名号,实在有些难绷。
“你知道我是谁吗?”程野视线扫来扫去,定在向万敌脸上。
“你是谁?”
“你没问他?”程野偏头看向张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张旺立刻拼命点头:“老板,他们问过了,还开价五千点!可没有您的命令,没有您点头...我哪里敢透露一句话,我是半点都不敢说啊!”
“真没说?”
“老板,我就是想说...那也不知道啊。”
张旺结结巴巴,“欧阳管事从来没向我说过您的身份,我就是连您姓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哪里能问出东西啊?”
哦,怎么把这茬忘了。
程野笑了声,正打开面板瞥了眼配合度,准备搜索情报。
张旺的配合度已经到了71%,其余三人则全是个位数。
既如此。
“好啊,张管事,看来你是真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程野退后一步,扬声喊道:“来人,给张管事松绑。”
两名商队护卫应声进入仓库,三下五除二解开铁链,将瘫软的张旺扶到地上。
张旺愣了愣,万万没想到能这么容易就活下来。
当即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刚要双膝跪地求饶,就被程野轻轻托住了胳膊。
“老板...”
“张管事,青藤商队已经解散了。”
程野语气淡淡,“光虹庇护城再也没有这个商队,只有我的棱镜商队。既然赃款已经退回来了,那你和青藤的雇佣关系也随之解除,现在可以离开了。”
“我,离开?”张旺满脸不敢置信,“您愿意放我走?”
“当然,我说话算话。”
程野摆了摆手,“你现在就可以走。不过棱镜商队今天采购物资时,工业署送来的一批货良率不够,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您是让我去查?”张旺立刻反应过来,眼神里透着急切。
对嘛。
放他一条生路,必须得有交换条件才合适。
查清楚工业署底下的这些小动作,对他而言,不算非常难办。
只是难免要给那些狐朋狗友大出血一笔。
“不是,你和棱镜商队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让你离开,去吧。”
程野再次挥手。
张旺咬了咬嘴唇,听出了话外音,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去。
他只在第一天挨了欧阳明二十鞭,这点小伤到现在早已不影响行动。
一路上,他头也不敢抬,什么都不敢多看,径直朝着大门冲去,生怕这是程野设下的测试。
直到踏出驻地大门,他才停下脚步,恍然地回头望了一眼,确认自己真的是活着走出来的。
“天呐,我竟然没死?!”
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衣衫不整,浑身裹着一股浓郁的汗臭味和淡淡的腥气,模样狼狈至极。
可奇怪的是,到了主干道上,路边那些往日里还算相熟的面孔,没有一个敢投来异样的眼神。
反而一个个主动贴了上来,语气热络又恭敬。
“张管事,好多天不见,这是去忙什么了?”
“呦,你这急匆匆的,衣服都没换,是不是刚从外面出差回来啊?”
“张管事,上次请你喝酒你没来,这次可得赏个脸啊?”
“张哥,我那儿刚进来一批好东西,您帮忙掌个眼?”
众人纷纷凑上前来,脸上堆着殷勤笑意,态度远比之前更显讨好。
张旺一时怔住,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很想应下叫他吃饭的那人。
因为被关押的这几天,商队只给他供水,半口食物都没给,生怕他攒下力气逃跑。
此刻他腹中早已饥火烧肠,绞痛难忍。
他更想找家路边旅店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免得一路上遭人异样审视,等过几日便寻找机会迁徙离开光虹,改头换面躲一段日子再说。
可他心里清楚,只要这些人去商队随口一问,他此刻的体面便会瞬间碎成笑话。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是高检查官!
张旺一眼认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苦笑。
旁人不清楚内情,可负责值守大门的高瞻,那天亲眼看着他被巡逻队押进驻地。
刹那间,他已经做好了体面被戳穿、遭众人当众嘲讽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高瞻走近后,老远便脸上带笑,语气平和自然。
“张管事,呦,这么晚还出去忙活?”
“咳,高检查官。”张旺强撑着笑意,硬着头皮应声。
“我去找欧阳管事,他在吗?”
“他...应该在。”
“唉,你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一身味道。”
高瞻随意点头,语气如常,“晚上要是回来,我给你留着小门。不过冬天要来了,最近外头生面孔越来越多,指不定哪个就带着感染源,最好别乱跑。”
“是,是!”张旺连连点头。
不仅没有戳穿,反而...留小门?
这般待遇,他在青藤商队时,从未有过。
会有这种情况。
要么是高瞻不想得罪他,要么便是...
拿捏不准新老板的意思,生怕多做多错,不小心开罪了那位年轻人?
他是谁?
此时此刻,张旺脑子里却只剩下了这一个问题。
只是他也明白,不可能站在这里,和其他人问自己老板的身份。
“诸位,老板交代了我紧急任务,不好意思,我得先去办妥。”
张旺略一沉吟,对着围上来的众人抱了抱拳,转身快步离开。
到了入口处,他自然地走进载具借取处,一眼便看到了聚集地合作方一栏,原先张贴的青藤标志,已经换成了醒目的棱镜标志。
“张管事,来借车啊?”工作人员笑着问道。
“我借辆摩托回城办事,不好意思...我手环忘带了...”
逃出来时太过仓促,他竟忘了去拿回自己的手环。
“诶呀,你我之间,还刷什么押金。”
租车的人连连摆手,“再说了,程检查官已经缴纳了十万点的商队保证金,哪里还需要你们单独缴押金?”
程...检查官?!
张旺心下一怔,趁着租车的人进去拿钥匙,立刻拿起桌上的载具进出记录本。
翻阅今天的记录,循着‘程’这个姓,他一眼便看到了其中醒目的两个字。
程野。
而在名字后方的“身份归属地”一栏里。
明晃晃的三个字,惊得他腿脚一软,径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什么!
幸福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