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体质强于普通绿宝虫的特殊个体，才能硬抗过来，继而靠着残存的一丁点源符力量，完成异化过程。
“所以，想要提高成功率，必须观察到两个指标。”
“第一，绿宝虫体内的源符力量水平，第二，什么水平下它才会产生出狩猎本能。”
退出后，程野选择再次调阅情报。
但这一次收集器没有再强拉他去体验这种感觉，而是多出了第三人称观察的视角。
盯着实验过程中的数据变化，程野稍一沉吟，脑海里直接就有了完整的方案。
这可太简单了。
眼下虽然没有设备和手段，可以直接观测绿宝虫体内的源符水平。
但高中化学里的选修模块，实验化学里就讲过‘返滴定法’的原理。
眼下完全可以利用“极寒矿”作为刻度尺，通过控制变量和绿宝虫是否爆体死亡的结果，以此强行反推出隐藏的“源符”数据。
整个过程中，唯一的难点在于如何保证所有实验体的初始状态一致。
即每一只绿宝虫进入实验舱时，生命力和源符力量都必须是满值。
而这一点，恰好可以根据绿宝虫的特性，灌入过量的‘生命力’达成。
“很好，我这个业余研究员也可以上上强度了！”
某一时刻，程野甚至觉得自己比普通的研究员可能更加专业。
因为他掌握的知识体系虽然并不深入，但却非常完整。
再凭借着超凡力量加持的变态记忆力，动手能力，将来完全有机会成为一名传奇研究员。
“好了，大家听我说，我已经找到问题所在了！”
程野走出实验室，拍了拍手，吸引所有研究员都看了过来。
“简单来说，绿宝虫体内同时存在着A、B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我们现有的仪器只能观测到常规的A能量，而无法观测到的隐性B能量，才是保证它进化、衍生出捕猎本能的核心关键。”
“之前那些绿宝虫的死因都在于B能量被悄悄抽空，现在，我们要用最原始的方法，在没有仪器的情况下硬生生测出B能量的濒死阈值。所有人听我安排！”
“黄主任，你立刻去动用权限，申请调拨一批高能异变植物过来，最好是能补充绿宝虫细胞活性的那一类。”
“植物到位后，由你亲自带一到五号小组建立充能区。对所有实验体进行无限制饱和喂养。记住，一定要确保每一只绿宝虫被完完整整地喂饱，直到它们产生生理排斥、达到进食上限为止。我们要让它们的B能量全部强行拉满到百分之百！”
“六、七、八、九四个小组，你们现在立刻开始搭建集群式实验舱。一小时内，必须分出十个对照组同步进行。初始的极寒矿剂量由你们四组组长自行商定，随后开启微量加码的梯度压榨。”
“我们需要观察每一只绿宝虫承受不同剂量矿石时的爆体阈值。”
10个舱位。
假设每个舱位的矿石数量，依次递减0.01个单位。
通过这种排除法，就能直接反推出极寒矿对源符的精确消耗数值。
再严格控制极寒矿剂量，进行多轮连续压榨。
只要能测验出一只绿宝虫进化出捕猎本能，那它的数据就能成为基准值，直接帮人类定位到那个微妙的临界坐标。
“我说完了，谁有问题？”
程野话音落下，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视全场。
一众研究员先是面面相觑，没想到程野给出的方案如此直白简单。
这和他们在光虹研究院内接到的复杂要求，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略一沉吟后，所有人研究员却是相继点头肯定，很快便理解了这套“生物逆向滴定法”的用意。
“好了，既然没有问题，立刻开始！”
程野一声令下，实验室轰然运转起来。
防护服摩擦的沙沙声、推车滑过地面的铿锵声很快密集成一片。
随着十个对照组搭建起来，利用光虹塔投放的植物也紧跟着到位。
第一批被强行灌注到进食上限、身躯肥硕的绿宝虫，很快被分别送进了生死对照组。
冰冷的充能嗡鸣声再度拉响，实验正式进入最残酷的检测阶段，绿宝虫痛苦的嘶鸣声频频响起。
但这就是人类和感染源的战争，没有任何怜悯可言。
程野静静的站在实验室中央，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
爆裂声接连在舱内响起，但在密集的失败数据中，前后不过半小时，一条突兀的绿色曲线在7号舱中逆势脱颖而出。
它撑过了第二轮压榨，没有爆体，且表现出了强烈的捕猎本能。
看着被研究员标注出来的临界坐标。
程野紧绷的身体一松。
哪怕他很想克制，嘴角仍然不自觉地扯了起来，露出满意的微笑。
多简单啊，不是么？
总结现象，分析规律，制定计划，破译原理。
人类的科学无非就是这一套。
难点从来不在于中后期的推导，而在于最开始的“总结现象”这一关。
有太多人类肉眼无法触及的微观领域，也有太多思维上的盲区，将人类死死卡在门外。
所以才有了牛顿被苹果砸醒，发现了万有引力。
有了凯库勒梦到一条首尾相衔的蛇，从而确定了苯分子的环状结构。
而现在，他将成为什么？
绿宝虫之父？
感染源克星？
亦或是...更炫酷的外号？
遐思之间，程野继续等待着根据临界坐标开展的第二轮实验。
前后不过十分钟，一条条绿色曲线相继出现在大屏幕上。
四个大组，四十只绿宝虫同时进行实验。
仅仅一轮下来，竟然就有二十七条绿宝虫成功诞生了狩猎本能。
按照一只绿宝虫可以稳定提供20%的特性来算，这直接意味着他拥有了540%的特性值，足可以提取五次之多。
那还等什么？
程野二话不说的，直接将所有变异绿宝虫一并带入了单独的隔离室内。
“提取、提取、提取...”
有了充裕的特性值，先是干脆利落地连续提取了三次随机方向的情报。
等到他再度抬起头时，面板上那串未知的问号终于有了对应的名字：
【狩猎使者】
算上原本的生命、活力、力量、爆发，如今绿宝虫已经向他贡献了五个使者特性。
程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技能兑换，技能栏位内随即跳出了对应的Lv0技能。
人类的初始技能最低也是Lv1，这玩意儿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低人一等”。
装备上技能后，身体并没有带来任何直观的肉体强化。
但随着程野推开气密门走出隔离室，一种若有若无的微弱联系感却在瞬间传递到了他的感知之中。
借助“狩猎使者”的加持，他此时竟然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些从感染体身上剥离出来的实验材料。
只可惜经过一番实地测试，这项感知的极限距离约莫只有十米左右。
“太弱，想要大范围的扫荡捕捉，还得继续增强这份能力。”
趁着收集器充能的间隙，程野一边思索，一边琢磨出了接下来的增强方向。
“狩猎使者”这条特性，本质上是基因在极端环境下异化出来的结果。
说白了，就和细胞在分裂过程中受到干预影响，从而诞生了肿瘤细胞一样。
只不过生物自身的免疫系统会选择杀死肿瘤细胞，而绿宝虫体内的这种“肿瘤”，却被极寒矿逼出来的生命源符强行保留了下来，并固化成了基因的一部分。
可问题在于，就算后续能够不断加强这部分基因的表达强度，其探测的上限范围，依旧会受限于绿宝虫本身的物种等阶。
它毕竟只是一只普通的底层感染源，并不是鸟巢螺这样的老资历。
指望着它能像鸟巢螺一般，在海底也能跨越几十公里进行感应，显然是完全不现实的。
“只能强行堆资源了，绿宝虫不行，还有银宝蛾，金宝蛾，甚至是毁级感染源...辉光鳞母!”
最笨的方式，不代表不好用。
尤其是对家底雄厚的光虹而言，真要不计代价地往里砸资源，堆出个几百条银宝蛾来，那简直是洒洒水般轻松。
先利用极寒矿创造的濒死，强化狩猎使者的特性等级。
达标后，再堆入足量的资源，促使绿宝虫进化为银宝蛾。
理论上，只要搜索范围达到两三百米，就已经有了实战价值。
而要是能达到一千米，那扫荡完整个广省地界，应该只需要一个海妖周期就能做到。
找到了破局的最优解，程野没再急着去收割核心舱里剩余的绿宝虫。
他反手从皮影空间中掏出先前在大樟得到的摄像机，拍摄了很多近距离的实验视频，包括绿宝虫的狩猎本能培养，包括对剥离材料的感应。
回到安静的会议室，程野坐到工作台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所有的数据，连同刚刚拍摄的视频，打包编辑成了一份绝密文档。
指尖轻轻一点。
【发送成功】
看着屏幕上的标识亮起，程野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坐在椅子上傻等光虹的回复，而是慢条斯理地脱下沉重的隔离服，走出了空气略显沉闷的实验室。
想要培养几百只银宝蛾，所耗费的资源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估摸着至少是他这两天申请量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哪怕是财大气粗的光虹，内部肯定也要为此开个高层会议，仔细评估一下可行性。
推开门，门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漆黑。
不知不觉中，从踏入实验室，已经过去了整整30个小时。
现在已经是14日的夜七点。
刘毕果然还死守在门口。
只是相比于昨晚，他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一张躺椅，整个人陷在里面，正望着漆黑的天幕怔怔地发呆。
那副形神枯槁的模样，活像是一具在风雨里风化了许久的石雕。
以至于程野都走到跟前了，刘毕才如同触电般惊醒，整个人差点从躺椅上翻下来。
四目相对。
刘毕下意识地就要开口询问进展。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却死死定格在了程野的脸上。
前天还挂着疲惫的脸庞上，此刻忙碌了三十个小时，却带着一抹极其清浅、却仿佛能将这漫天黑夜都撕开一角光亮的笑容。
刘毕愕然地张了张嘴，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失声了。
脱离了天人武域，没有了体质的加成。
他这个普通人在连日的鏖战中，已经熬到了油尽灯枯。
喉咙剧烈起伏，酝酿了半天，才终于有三个干涩的字艰难地挤出喉咙。
“成，功，了？”
“成了一半。”
程野轻轻抬了抬右手，指向手环，“还要再等...子弹飞一会。”
话音落下，他看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吩咐道：“再去搬一张躺椅过来。”
宽敞的藤椅很快到位。
程野毫无形象地一屁股陷了进去，将整个人都扔在椅背上。
直到这一刻，当浑身的骨头缝接触到柔软的支撑时，一股迟来的酸麻与僵硬感才如潮水般疯狂涌上来。
“超凡者好啊...”
程野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每一个超凡者的体质，简直堪比核动力驴。
这要是以后回了幸福城，高低得组建一支纯粹由超凡者构成的核心研究团队，全天24小时连轴转推进度！
旁边，刘毕终于缓过劲来，喉咙里开始连续发出一声声沉闷的、似哭似笑的粗重喘息。
他重新躺回椅背里，彻底放松了紧绷躯壳，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面颊。
在这座临时搭建的营地里，在满是感染体的庇护城周边。
两个毫无形象可言的男人并排躺在藤椅上。
看着天幕，静静等待着“天亮”。
半个小时后。
脚下的大地忽然微微震动了起来。
程野下意识地站起身，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是...来时的方位。
在他的视野中，一支庞大的重型车队缓缓从地平线上驶出。
与此同时，手环微震，一条绝密提示紧跟着发了过来。
只扫了一眼，程野整个人便完全松弛了下来，忍不住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转头看向刘毕，抿了抿嘴，忽地笑道：
“B哥，你说我们检查官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嗯？”
刘毕也跟着站起身，瞄了眼车队，嗓音沙哑道，“是被人理解，被人支持的时候？”
“不，是我们检查官的任务完成，能够回家睡大觉的时候。”
程野再不掩饰眼中的畅快，哈哈大笑起来，“收拾行李吧，过了今晚，过了明天，广省或许就不再需要我们这些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