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留下一半人继续培育银宝蛾,其他人跟我来会议室。”
既然已经确定了追踪的原理是信息素感知,那想要制作出一台完整的实用装置,单靠个人的研究能力显然是不够的。
必须动用在场所有研究员的智慧,甚至需要对接光虹总部的技术支援。
经过大约一个小时高强度的头脑风暴,初版方案终于成功出炉。
从原理上来说,这个方案极为残酷,堪比电击法王杨永信。
第一步,需要制作一个封闭装置,核心是一个固定的生物卡槽,将银宝蛾固定在其中。
利用极寒矿石的微量辐射,持续、精准地压榨银宝蛾。
不能让它死亡,但要让它的生命力始终保持在濒死的临界点。
在这种状态下,银宝蛾的饥饿感和求生欲会持续保持在极限范围。
极度饥饿的银宝蛾在感知到食物后,其底层的生物本能会自发地进行追踪。
第二步,也是最难的数据校准。
需要密切观察濒死银宝蛾在感知到不同纯度的剥离材料时,所产生的体征变化或生物电信号。
再通过算法将这些数据翻译成清晰的坐标与强度提示,以此辅助地面人员进行针对性筛选。
第三步,将校准完后的装置送回光虹,通过光虹塔快速下发到每个地区。
由各地检查官负责一片区域,完成当地的感染源追踪任务。
光虹只要负责每个地区的追踪情况,就能绘制出一张活动地图。
再根据这个地图,就能瞬间捕捉到感染源的位置,进行收容。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两个未知感染源并没有进入深海,而是依旧在陆地上、在广省的境内活动。
但眼下已经不是顾虑所有变数的时候了,迫切需要的是一个能拿得出手、且极具可行性的破局计划!
“装置很简单,我们会将需求发回总部,由总部开始制作相关机器,我们来进行匹配,最多一到两个小时就能拿出初版装置。”
“好,现在立刻开始!”
程野撑着桌面站起身。
他的脸上也挂着疲态,但这一刻爆发出的气场,却将整个会议室里的疲惫与死寂一扫而空。
他没有用处长的身份下命令,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研究员。
扫过这些脸色铁青、嘴唇发白、眼睛赤红,甚至连腰都快直不起来的研究员。
前线的检查官固然在卖命,各地的士兵也在尽可能的维持秩序。
但坐镇后方的研究员同样没有人置身事外。
在抗击感染源的过程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职位,每一个人,都紧密连接成为了命运共同体。
“诸位,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此刻,有无数人在等待着我们的结果,在等待我们的指令,现在,还不是我们休息的时候。”
程野直起身体,眼中的血丝仿佛要燃烧起来。
“再坚持一下,拜托大家...陪我,再坚持一下!”
“我想若干年后再有人提起今天,提起这个人类史上应对辐射感染源的拐点时,第一个想到的会是我们驻海云临时研究所,是我,程野!是你,黄斯越!是...在座的,你们每一个人!”
“我向你们保证,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当你们再次回到光虹研究院时,你们将是最耀眼的新星。无论是职级、研究经费、还是权限,都会相较现在有巨大的提升。”
“我向你们保证,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我们每个人都有名垂青史的可能,因为我们身上肩负的,就是人类的命运!”
“诸位,这是人类和感染源的战争,既然开战,那我们就要把命,全部押上去!!!”
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
贪婪、狂热、使命感、荣耀...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了最原始也最恐怖的动力。
一双双原本因为高强度脑力透支而颤抖、麻木的手掌,在这一刻死死握成了拳头。
“老子这半条命,今天就扔在这儿了!”
黄斯越第一个红了眼,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歇斯底里地怒吼:
“所有人!开工!!”
而回应他的,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三十多个人压抑在喉咙深处、如同战鼓轰鸣般的齐声怒吼:
“是!!”
会议室很快变的空荡,外面的气氛却从平静转为了炽热。
程野静静的敲打着键盘,再次梳理着从研究开始,再到现在的所有流程。
下午三点,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几辆重型装甲车轰然停在门口。
车闸开启,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迅速拉起警戒线,将一件件特制模块化装置,送进了研究室内。
可怜的银宝蛾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成了装置的核心。
这就是背靠庞然大物的底气。
因为需求太过于明确,有超过八成的工作在光虹就已经被完成。
借助超算的帮助,装置内的感染源体征捕捉装置,可以实时监控银宝蛾的所有体征变化。
这意味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条跨时代的生化溯源路线,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个“翻译官”。
只要有人能将屏幕上那些乱成一团的生物数据,准确标记出它们各自代表的方向、距离与新鲜度,并且通过接下来规模级的盲测验证。
针对两种感染源的生化地图网,就能立刻开始封锁!
“程处长,装置的数据标记和校准,我们需要...”
“数据标记我来负责。”
程野拿起两个已经放置了银宝蛾的装置,用来互相验证。
继而带着一堆材料进入单独的隔离实验室内,先一步完成了最基础的数据校准。
验证与翻译的逻辑极其简单。
通过观测材料在视野中的真实方位,对比银宝蛾的数据变化,就能得出方向的电波数据标签。
再人为调整材料的远近和残留时间,对比银宝蛾能量的振幅强弱,就能得出距离与新鲜度的波形刻度。
有了两台装置对同一块材料的盲测,只要和装备技能后看到的真实位置完美重合,就能立刻验证数据的准确性。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程野重启了装置,开始进行数据接收。
他先是将材料放在了实验室的角落。
开启装置刺激银宝蛾,屏幕上立刻就有一项数据传回。
【感染源位置:正东15度,距离:4.7米。状态:静止,信息素活性:100%(实时)】
“很好!”
着屏幕上那行清晰的字样,程野忍不住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范围内可以直接追踪到感染源的具体位置,那要是范围外呢?
程野带着装置走出实验室,带着材料放在了一公里外。
再次开启装置,这次传回的数据就更多了。
【检测到历史移动轨迹:73条】
【正在自动绘制周边高热轨迹地图中...】
都无需使用者自己动手,根据先前标记的基础信息,以及银宝蛾在濒死进食欲望下分析轨迹时,被监测到的各种生物体征反应。
装置后台便开始自动解算、拉线,得出一条条极其明确的移动轨迹。
将这些多维度的轨迹线条直接嵌入现有的广省电子地图内,那些感染源的去向、甚至每一次移动时的能量强度变化,便被一清二楚地剖析了出来。
很快,两张纵横交错、却又条理分明的完整轨迹地图,赫然展示在程野眼前。
地图上的主干线路非常统一,赫然全都是先前光虹运输车经过的补给线。
唯有刚刚他特意带着材料离开的方向,在地图上衍生出了一条孤零零、却极其显眼的独立新线路。
每一条线路在轨迹图上展示的荧光颜色和粗细强度也有所不同。
新走出的线路散发着浓烈的红色,而陈旧的运输线则已经开始黯淡变浅。
但因为眼下还没有更多低强度、长时间跨度的数据进行补充,精确度的判定还不够完美。
程野看着那张地图,迅速冷静下来。
目前的数据模型还太单一。
接下来,必须去野外收集更多自然环境下不断消散的、低强度信息素数据回来补充校准。
但即便如此,看着眼前这两张将感染源底裤都快扒干净的行动轨迹图,程野还是心底一阵暗爽。
叫上屠光,六辆装甲车驶出营地,开始在周边转悠。
银宝蛾不时传回数据,又根据程野自己观察的强度,进行测算校准。
地图上的轨迹强度逐渐丰富了起来,开始有了更加详细的尺度。
“咦,怎么还有人顺着海边逃了?”
看着地图上突兀出现的几十条红线,强度测算仅为40%左右,程野不由得轻咦了一声,随即吩咐屠光转向追踪。
车队一路追出去足足十多公里,顿时发现这红线竟然一路连接向海云周边的黑岩海岸。
程野顿时皱起了眉头。
黑岩海岸开发了吗?
他抬起右手,利用手环直接拨通了营地进行复核,很快得到结果。
三个海岸。
海云只在碎浪海岸布置了简易入海点,其余的沉沙和黑岩都还没有开发。
“奇怪了,这代表着什么?”
“难道是有人在海云爆发感染潮后,通过黑岩海岸逃跑了?”
索性这里距离海岸也就一百公里左右,程野不再犹豫,直接下令车队一路顺着火线轨迹追踪过去,打算看看到底隐藏着什么。
但随着一路上数据强度的微妙变化,他很快又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这绝对不是一条逃跑的路线。
因为越靠近海岸方向,信息素的强度反而在逐渐降低,而靠近海云方向的强度却更加浓郁。
这说明...有感染体是从黑岩海岸登陆上岸后,在向海云大后方接近!
“这怎么可能?”
程野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银宝蛾回传的数据。
他索性命令车队暂时停下,自己推开车门走下去,开启狩猎视野亲自观察地表信息素的强度变化。
然而,亲眼看到的轨迹反馈没有任何问题。
痕迹的新鲜度与强度,确实是越接近海岸就越弱。
联系到那是一个废弃且无人的海岸,一个极为可怕的预感顿时冒上心头,让他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用不着盲目猜想了。
因为车队顺着轨迹继续往下追踪了片刻,在距离海岸大约四十公里的地方,地面的红线轨迹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大的劈叉。
它并没有继续往黑岩海岸深处蔓延,而是折向了另一个方向。
“屠光,把这一带商队的运输路线图调出来给我。”
“是。”
屠光在平板上快速点击,很快查找到了一张官方登记在册的荒野路线图。
按图索骥对比过去,那条分叉的火线轨迹衍生方向,刚好和一条极为冷门的商队路线产生了高度重叠。
相较于广省境内那些成熟的运输要道,这条老商路算是非常偏僻。
它的一头位于距离海云两百二十公里外、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被光虹废弃的沐泽小型码头,而另一头则直通广泰庇护城。
整个线路全长550公里,当年的建筑标准极低,如今只剩下一条被泥水夯实的双车道土路。
“帮我查一下,过去三个月里,走过这条商路的所有商队记录。”
“是。”
屠光领命,利索地挪到后座,开始直接与光虹总部的情报网络进行联络。
十多分钟后,查询的结果反馈了过来,坐在后座的屠光脸色有些凝重。
因为得到的答案是...无。
过去三个月,没有任何一支商队登记过自己走了这条线路。
但现在,银宝蛾却偏偏在这条线路上定位出了如此清晰的痕迹,那就只能代表着一个可能。
“哦豁,看来有商队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行进路线。是为了躲避沿途的常规关卡,还是担心遭到额外的检查?”
程野无意识地屈起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干脆吩咐车队沿着这条土路一路死咬着追踪下去。
在空旷的海边如此高调地驾车疾驰,吸引来感染源的概率可以说是无限大。
但或许是因为2号台风刚刚在海省肆虐过一番,暴风雨的余威短暂地让这片海岸线沦为了某种感知上的真空带。
车队一路追踪了百余公里,期间竟然只遭到了七个杂鱼感染源的袭扰。
甚至都不需要程野亲自出手,后方的护卫车直接一轮重火力覆盖过去,便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
“痕迹还在继续变淡,这强度感觉只剩下20%左右了...”
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误打误撞抓住了0号感染体的移动路线。
程野的心跳不由得有些加快,眼神中闪过一抹激动。
但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条漫长轨迹的“终点”,很快便突兀地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它像是被人强行从中截断了一般。在车队距离那个废弃的沐泽码头只剩下最后三十公里时,地面的红线轨迹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原本单一的线条在这里开始分叉,化为了一条条歪歪扭扭的线路,蛛网般延伸向不远处的破旧码头。
不仅如此,这些分叉线路的新鲜度竟然逆势上涨,能量反应最高的已经足有65%,最低的也有45%。
而他们最开始追踪的那条原初线路,却在这里彻底断绝,并没有顺着那条废弃的老商路继续往下。
这能说明什么?
“难道这两个未知感染源...就在我身边?”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现实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程野指挥着车队缓缓驶入这片早已荒废、长满杂草的小型码头。
看着视野里新鲜度已经高达92%的刺眼火线,他有些愣愣地推开车门走下车,将视线投向了前方那片翻滚着白沫、深邃到近乎黑蓝色的海面。
好消息是,研究成果大获成功。
在“电子猎犬”装置制作完成后的短短两个小时内,他就顺藤摸瓜,一路堵到了目标的老巢。
而坏消息则是,作为检查官,他又要翻开职业生涯新的篇章。
进入大海,完成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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