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新纪35年12月17日,傍晚。
刘安东型感染体内的最后一种未知感染源,完成锁定收容。
这是一种形态极为特殊的植物类感染源,拥有着类似远古苔藓的诡异生物结构。
经过多方专家的联合研判,新型感染源被正式命名为“葬水浮萍”。
在随后开展的生物毒理分析中,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各项数据,所有科研人员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葬水浮萍的感染方式,竟然是通过罕见且根本不讲道理的“水系孢子”进行全方位传播。
也就是...污染水源!
若不是万潮海妖那霸道的母源规则从源头上死死压制了其显性表达。
这种孢子一旦顺着内陆水系扩散开来,必然也会在广省掀起一场势头不小的毁灭性灾难。
12月18日凌晨。
经过超级计算机无数次的模拟解算,两种子体感染源的祛除方式,终于迎来了历史性的破局。
可还没等研究院的众人来得及欢呼,残酷的现实就如同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受限于辐射感染源那堪称完美的隐藏性。
可供祛除的黄金窗口...仅仅只有异变时转瞬即逝的几秒钟时间。
更致命的是,每次只能定点祛除一种感染源。
剩下的一种,必须在结束后再次人为激活、使其暴露,才能在重新寻找剥离窗口。
其中,代号为“红眼鱼”的深海感染源,其理论上的祛除成功率,仅仅只有绝望的千分之一。
而葬水浮萍,概率甚至还要更低,对普通人脆弱的体质而言,其理论剥离概率几近于无。
若想提高这一丝胜率,只能由体质极为特殊的异能者、甚至生命力强悍的超凡者主动去感染万潮海妖,用强大的肉体容错率,去抗住祛除时的基因崩溃。
但在光虹不计代价、近乎疯狂的资源疯狂砸入下。
12月18日清晨五点,奇迹诞生。
赶在第一缕破晓的阳光照向废土大地之前,压抑了一整夜的光虹研究院内,终于轰然爆发出一片近乎疯狂的欢腾。
在最高规格的辐射测量仪屏幕上,原本那些属于其它子体感染源的杂乱辐射波形,此时已经被彻底洗刷得一干二净。
屏幕上,此刻只剩下一道纯正、凝聚且极具律动感的原初波形,在静静地跳动着。
这意味着,在这场与辐射感染源的漫长对抗中,人类已经生生凿穿了万潮海妖最难缠的防御,完成了最艰难的一步跨越。
接下来,只要使用置换法,就能完美且安全地剥离掉感染体身上所有其它驳杂的感染源,只留下最纯粹的万潮海妖本体。
顺着这个思路,只要再继续攻克如何单独祛除万潮海妖本体的最后难题,就能让那些被寄生的感染体,彻底恢复为有血有肉的正常人类!
12月18日夜。
置换法实验大获成功。
根据间隙内士兵回传的辐射数据检测,整个广省境内,处于潜伏期的潜在感染体总数,已经逼近了恐怖的千万大关。
面对如此天文数字的基数,使用养殖生物进行置换,无疑于杯水车薪。
因此,光虹研究院在没有发现辐射感染源之前,就已经在秘密测试。
而在获得0号感染体进行实验过后,一套全新的置换方式立刻新鲜出炉。
水产置换法!
选定的置换媒介,正是广省沿海最常见、最泛滥的物种。
银沙丁。
这种巴掌大只有骨头,没有多少肉的小鱼,在各大港口一网下去就能捞起来成千上万条,是废土海洋中繁殖力最强、最泛滥的底层鱼类。
当然,普通的银沙丁根本无法承受感染源的冲击,也无法自发吸引感染源进行转移。
科研人员必须通过一种特制的生物药剂,对其进行强行的基因活化与催化,才能让其勉强达到置换法的最低容纳标准。
然而哪怕是将这种药剂的工业流水线压榨到极致,大批量生产出来的成本,单支也依旧需要240光虹币左右。
这意味着,单单是给全省千万感染者提供药剂、压制这场恐怖灾变的最底层材料成本,就高达惊人的二十四亿光虹币。
如果再算上跨城之间的资源调度、千万级水产的捕捞与转运成本,以及高精尖仪器的超负荷运转折旧费,最终砸进去的资源总额还要迎来新一轮的暴涨,数字将直逼四十亿光虹币。
但在这个被感染源侵袭的时代,面对千万人可能死亡的灾难。
所有庇护城前期积攒的底蕴与资源,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化作资源重炮,砸赢这场与感染源之间的族群战争。
12月19日,正午。
万潮海妖本体的终极祛除方案,终于出炉。
其底层的科学原理说起来倒并不算复杂。
因为宿主只要死亡,万潮海妖就会主动断开间隙链接,放弃寄生。
那么方案的关键,就在于只要能够完美欺骗过感染源,模拟出宿主已经彻底死亡的生物假象即可。
祛除前,医疗人员需要先行在感染体的皮下植入一枚高精度的神经生物芯片。
该芯片虽然因为采用了极罕见的黑区材料而造价不菲。
但由于技术足够成熟,它可以被回收并反复消毒使用,使用寿命可达到上万次。
在激活万潮海妖本体爆发后,医疗人员会迅速对感染体进行深度全麻,通过药物强行将其生命活动水平降至假死的冰点。
紧接着,皮下芯片会瞬间释放出一段完美的“中枢神经全面坏死、生物个体已死亡”的微弱电讯号。
万潮海妖可没有高精度的检测手段,也不懂什么叫做欺骗,在获得这段讯号后,就会傻傻的判定宿主死亡,从而主动断开间隙连接。
经过上万例的临床结果测试,该祛除方式的成功率已经能够稳定在99%以上。
至于那剩下的1%...答案非常残酷。
因为最后一次人为“引爆”感染源的反噬,依旧会不可逆转地强行扣除宿主整整7年的生命长度。
对于那些年龄已经过了五十岁、甚至五十五岁以上的废土老人而言。
这本就所剩无几的7年,就是直接跨过鬼门关的致命一击。
但饶是如此,对于整个广省而言,这个结果已经足以让所有人在绝望中看到近在咫尺的黎明。
局势,只差最后一步便能逆转!
...
新纪35年12月21日。
广省,中部。
望着路边已经开始零星出现的光虹巡逻车队。
坐在装甲车后排的刘毕终于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身旁。
换作废土上的任何一个检查官,在亲手主导并逆转了一场涉及千万人的覆灭级灾难后,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与傲然,急着去迎接属于自己的奖励与荣誉了。
但作为此战居功甚伟的第一负责人,程野依旧淡定地翻看着手中的平板,脸上没有任何年轻人该有的年少轻狂与志得意满。
刘毕有些好奇,忍不住出声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画面实在是太模糊了。”
程野摇了摇头,指尖依旧在平板的播放进度条上反复拖动、倒退。
在黑夜下录制的模糊视频里,他只能隐约看到天空中一闪而逝的古怪白影。
目前,这支已被多方联合判定为“原始0号感染体”的飞鱼商队,在历经了一段时间的人间蒸发后,终于在广山庇护城外围一百七十公里处的乱石荒野中被搜寻分队找到。
然而现场的惨状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商队的所有人员、连同卡车上满载的物资早已不翼而飞,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堆被大火烧得焦黑扭曲的车辆残骸。
根据痕迹专家的现场勘验,极有可能是盘踞在海省、因资源匮乏而一路流窜北上的水匪作案。
换作平常,在茫茫荒野中搜寻一支流窜水匪的代价实在是太过巨大,沿途的各大庇护城通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其归为行商的“正常损耗”。
但在如今万潮海妖席卷全省、高层震怒的大前提下,打劫了飞鱼商队的水匪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军团在最高指令的调动下,甚至没用上半天时间,就通过地毯式的空中雷达与地面轨迹排查,将这伙水匪的秘密据点给生生犁了出来。
可让人唏嘘甚至感到一丝毛骨悚然的是,这群自以为发了横财的水匪们,同样没能活下来。
当全副武装的军团士兵破开据点大门时,整座营地里虽然堆满了大批尚未销赃的物资,但入眼处却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以及那些被恐怖力量撕裂、啃咬的血腥痕迹。
而这段视频,便是从物资中找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飞鱼商队原本安装的行车记录仪,还是某个商队成员随身携带的摄像机在混乱中记录下了这一幕。
11月5日晚。
摄像头里先行捕捉到了天空中这道一闪而过的白影,随后麦克风很快收集到了一阵压抑的痛苦呻吟。
虽然由于角度问题没能拍到具体的变异画面,但根据这些痛苦的呻吟声,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个时间点飞鱼商队内部的感染源迎来了全面爆发。
而程野之所以如此执着地反复查看这段模糊视频,主要还是因为画面右上角显示的时间,让他心底深处有些不寒而栗。
原因无它。
白影掠过的时间,基本能和他在记忆中的某个特殊时刻完全吻合。
那就是...在大樟庇护城之外的临时避难所里,他底牌尽出全力爆发实力,一举击杀巨铠角虫的那一晚。
甚至精确算下来,白影掠过飞鱼商队头顶的时间,与他当时使用燎天火的时刻相差无几。
这是巧合吗?
程野心里没有任何把握。
因为大樟和废弃的黑岩海岸之间,直线距离将近有八百公里。
而一个超凡者在荒野上爆发自己的气息,怎么可能一下辐射到这么遥远的距离?
按照光虹给出的数据,超凡者的气息波动在荒野上是以时间为基准逐步向外扩散的。
就像是一颗石子狠狠砸在平静的水面上,一圈圈波纹不断地往周边蔓延。
越是近处,波动就越强,对感染源的天然吸引力也就越强烈。
而越到远处波动就越弱,一旦跌落下了超凡层次的感知边界,对荒野上的怪物吸引力就会大减。
至于一个超凡者全能爆发出多远的极限气息距离,主要还得看超凡者本人的实力等阶。
正态通常只有100公里,反态是300公里,再往上增幅更少,最多也就四百公里便是极限。
想要让气息跨越足足800公里的荒野,去引动海里的感染源,那可真是天方夜谭,不亚于听闻上个时代的超凡者死而复活。
可就算如此,程野依旧不敢下定论。
因为这道白影闪烁了两次,一次是飞过去,一次是...飞回来!
而且他走的路线,是一条迥异于所有超凡者的新路。
他体内共生的那两个超凡生物,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超凡生物。
缩地巨虱被谭铭以大手段点化,硬生生从底层的普通感染源进化成为了超凡母源。
普通的燎鹰也获得了上个时代的珍宝燎天火,潜力无穷。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还承载着属于谭铭的两种源符力量。
这些不讲道理的东西在现有体系内,根本没有明确的数据可以参考。
万一天然对这种未知的辐射感染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逻辑上也完全说得过去。
“无论如何,我得快点升级枯萎和生机符文了,只有盖住所有的气息,才能使用超凡力量,否则指不定哪一次就会被超凡母源骑脸...”
程野吐出一口浊气,放下平板,抬手揉了揉眼眶。